三国:我靠系统漏洞艰难求生 第189节
江风卷入帐中,吹动许靖手中的竹简。展开的《交州风土记》恰好停在“合浦”篇,页眉有士燮亲笔批注:“七月鱼肥,童子采莲唱:‘结我五色绦,鱼行采莲道。碧水映青嶂,云烟绕翠涛,此间多胜景,如何不终老。’”
“威严,自你频频出兵以来,有多少次是为了安民心,有多少次是为了你的野心?”
许靖的嗓音很低,却足以让他听的清楚。
士燮突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案几上铮然作响。他踉跄着走到帐门,看见被俘的俚人士卒正在修补战船,有个断臂少年用牙咬着麻绳打结,额头的刺青是合浦郡特有的兽纹。
“你听的懂他说的话。”许靖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他说要修好船,回俚峒载阿母采莲子。”
“世人都说交州偏僻野蛮,可你却极言交州物华天宝,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士燮的身躯在晨光中微微发颤。他想起二十年前出任交趾太守时,曾在伏波祠立誓:“愿为领南盾,不教烽火燃。”此刻江面上的焦船残骸,却比任何钢刀都更刺痛双目。
或许是这三十多年来在交州太过顺遂,他已经经不起一次战败,又或许是他太过年老,真的生出许多慈心,竟然也会被许靖的三言两语打动。
江上战局已定,刘备进来时,便看见士燮正对着《交州风土记》发怔。案几上摆着种平送来的木匣,里面是三十颗未曾使用的狼毒头,还有那属于他的印信。
“苍梧郡的荔枝今年结得甚好。”刘备解下佩剑搁在舆图上,“燮公可愿与备同往?剑为犁时,当以《风土记》为引。”
江鸥掠过水面,叼起一尾翻肚的鱼,正是鱼肉肥美的时节。士燮忽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便有泪滴在舆图上,晕开了郁水的墨迹。
他抬起头,不看刘备,却是去看对面的许靖,仿佛还是四十多年前,他二人在洛阳初见,那时候的两人在学派上各执已见,却都怀着世间最正大光明的理想。
“有此一败,非天不在我,只负人心耳。”
这话或许是为自己挽尊,或许是真的后悔于此,但士燮能保证自己现在这句话的真心:“但请使君善待俚民,燮愿以交州为献,有所驱驰,莫有不从。”
第236章 士族遭戮
交州虽大,实际也不过是那两三家掌权而已。番氏兄弟已不成气候,如今不过是缩在日南郡的山林中与俚人为伍;张津迷信山鬼巫筮,枉做了蛟龙腹中之食;士燮正是一家独大,气焰高涨之时,却马失前蹄,十万大军断送苍梧。
放眼望去,现下这交州竟然只剩下刘备越战越勇,兵多甲足,渐渐成了气候。
“昔日天子诏令玄德统领苍梧、九真二郡,只是因着番氏叛乱,盘桓交趾,这才无法行九真郡守应有之责。这几日重开道路,政令通和,玄德亦可梳理官吏,叫他们依循新令。”
士燮为表诚意,主动将原先自己刻意把持的九真郡奉上,他原本也不占名,只是用此处试探刘备心性,当初刘备安于苍梧一隅,的确是叫他们轻视了几分。
这几日从荆州避难而来的世族寒门更多了,刘备不拘一格用人的策略招募到不少不得志的才士,苍梧各城县的官吏从小到大都有序考察升降,增补替换,驿站也因此再度修葺贯通,不至于再有失平南而广信无所知的情形。
“听闻荆州一乱,那黄巾便又复起了。”
士燮一再推举刘备做交州刺史,也有想要刘备固守苍梧,别叫那群黄巾趁机也沾染了交州才是。
“也不知刘景升可能想到今日?自他留下荆州乱局之后,竟然白白将那些士家大族送至黄巾的屠刀之下,那些贼寇猖獗若斯,连张氏都遭了难,从前膏粱之家,踏做尘泥矣。”
刘备闻言默然,他想起曾经在徐州和北海见过的黄巾,那时其中更多的是浑浑噩噩,被裹挟着行动的流民,只需诛尽首恶,余下的百姓只要有一日温饱,便不至于走上歧途。
伏唯景帝以仁治天下,他虽未见盛世,亦心向往之,对治内百姓,不能说是关怀备至,但也算得上无愧于心,因此听闻荆州士族遭此大难,他伤痛之余也不由得心生担忧,不知百姓在何等水火之中,方有此之举?
士燮不知刘备和自己感慨之处不同,除去忿忿之外,也有切身实地的忧虑,自黄巾乱起到今日,这些黄巾军似乎总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壮大,从前只是冲击州府,劫掠府库,现下居然开始起屠戮士族来了!何况这些人不识经书珍贵,传家典籍被他们肆意抛弃,叫外人也能抢夺阅览,所行所为,触目惊心!怎么能叫士燮不物伤其类,生出惶惶之情?
“每逢战乱,黄巾必起。”种平当了半天的隐形人,此时才开口插了一句,“扬州那边的黄巾也开始活动了,老师说打算这两日便与康成先生走水路入交州避难。”
士燮扫了一眼种平,虽然知道自己儿子士武是死在这小儿的计谋之下,但如今自己也归顺了刘备,倒不好在这时候做些什么。
种平面上不显,实际心中发虚,毕竟与士燮所了解的不同,士武实际上是被他驾疯马踩踏而死的……幸而当夜他穿着斗笠蓑衣无人近身,连士武都没看清种平的脸,因此这事也就瞒了过去,否则才是尴尬。
“你这小儿也是些有运道在身,能让伯喈看中,郑蔡显学,竟是让你一人得真义为传。”
士燮纵然与种平有仇怨,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有几分才干在身,只是想到自己年少求学拜师之艰,对比之下实在觉得如鲠在喉,出言刺了几句,只是心里还是想不通,莫非这种平就是贵人相助的命格,要不怎么许靖连面都没见过就愿意替他做说客?
十几年相交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心念电转,士燮准备回去就拿龟甲卜筮一番,看看他二人是否命格相犯,故而此战天时不佑。
待士燮告辞后,种平也戴上刘备给他编的小草帽监工水闸修建去了,这两日又淅淅沥沥下了一点雨,戴斗笠太过麻烦,正巧刘备忙完了人事任命有段清闲日子,顺手给种平和国渊一人编了一顶小草帽。
种平对这精巧的草帽爱不释手,这几日只要出门都要戴上,看着颇有几分少年意气的模样。
本来刘备好不容易干回老本行,还打算等二弟三弟从南海回来也给他们一人编一顶,结果摸鱼被孙乾撞了个正着,一句“主公莫非无远志”让刘备乖乖放下蒲草,重新回到案牍劳形之中,剩下的那点材料被甘夫人编成一对儿小蝈蝈送给刘琦玩了。
要说刘琦,现在整个交州最不急的就是刘琦。
之前他还担心刘备和士燮之间胜负未知,答应给自己的援兵遥遥无期,结果没两天士燮就归降了,刚点好刘备给的兵卒,谁知道荆州的黄巾又疯了,刘琦一想现在吕布、他后母和弟弟还有黄巾三方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立刻从心的决定在交州再待段时间看看局势,搞不准最后他还能捡个漏,何乐而不为?
刘琦在斗草蝈蝈,种平在修水闸,士燮在算命。
交州一片蒸蒸日上之态,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伯衡,伯衡你且等等我。”程秉难得失了庄重,一见种平出来就凑了上去,“老师要来交州,随行那么多书册经典,我想,是不是派些人去扬州接老师一趟?”
种平略微想了一想:“德枢是担忧先生路上会有些阻碍?先生譬如北斗,天下学士皆以先生所在为指引,确实有袁术强留的可能。只是我听闻过其手下谋士行事之风,想来那郭图必阻,刘晔定从,两方各执己见,袁术耽搁之下,先生说不准已渡江矣。”
“倒不是为此。”程秉颇有些惴惴,“只是荆州黄巾行事丧心病狂,我怕那扬州的黄巾也是如此,他们不知老师名声,万一……再者我也怕他们错将珍珠当鱼目,纵然有一页典册流失,便是天下郑学门人一大恨啊!”
种平心中一动,面上也适时露出忧虑:“此言有理,只是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黄巾猖狂,糟践经文,确实万万不能容忍的,毕竟一家之传,竟在一日断绝,何其可怖?”
程秉闻言陷入沉思,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是这些人也有老师的肚量,纵然不将家经外传,可多教授族中子弟,也能多留一份传承在世,到底能传承下,何至于此?”
种平只是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师和先生入交州之事,玄德公心中定然有数,何况扬州黄巾远不如荆州那般势大,德枢也不必过于忧愁。”
程秉知道种平事忙,因此点了点,打算回去再问问刘备的安排。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种平脚步不停,只是随手压了压草帽,接住了落下来的一点雨滴。
系统幽蓝的光屏在他眼前展开——
献策人:种平
纳策人:张牛角
关系:主从
当前状态:献策成功
第237章 蒙学设想
当日种平的话到底在程秉心中留下了痕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荆州的黄巾闹的那样利害,他不能不为自家考虑,只是家学外传到底是大事,也并非他一人能决断。
他心中又此踌躇,面上也就带出了几分,刘备最善体察人心,也不出言打断程秉的思绪,只是先去拾起案上简牍阅览,等程秉后知后觉回过神,忙要起身行礼。
刘备笑着压了压手:“我观德枢眉眼间似有愁绪,若是有悬而未决之事,不如同我说上一二?左右此时也无甚要紧事,倒是难得可以促膝长谈之时。”
“不瞒主公,方才在外我与伯衡谈论黄巾之事……念及天下流民之众,氏族之繁,犹蚁多足以噬象也。今黄巾一呼,百应而起,我实惧见流民践氏族之骨,经书典籍,毁于一旦,文化传承,至此而绝啊!”
程秉越想越怕,尤其是想到老师郑玄即将渡江入交,心中更是难定。
“那伯衡有何良策?”刘备侧耳倾听,知道若只是恐惧黄巾,程秉绝不至于露出此种纠结之色,必然是种平说了应对之策而程秉又难取舍,方有此态。
“伯衡的意思……”程秉不自觉摩挲起袖中的竹简,“是变一家之学为天下之学。”
刘备眼神一动,若有所思。
“我何尝不知伯衡所言方是正理?昔日夫子也有圣言‘有教无类’,只是此言一旦传扬出去,我怕……”
程秉顾虑重重,总觉得进退皆是难为。
“哦?”刘备抬起头,目光柔和的注释着程秉,“德枢也有意采用伯衡之法?”
“正是。”程秉一听便知刘备的倾向,不必再由自己作出抉择,心口的大石蓦然一松,再开口时也轻松不少,“交州本是偏僻之地,推行教化乃是顺应王道,可先在苍梧择民教导,若是有能明物识礼之人,研习经学也不是不能为之事。”
“不错。”刘备嘴角浮现些许笑意,“伯衡素有智计,既然肯开口提及此事,心中必然已有了一番章程,恐怕夜间便有简牍送至。”
他站起来,抚上程秉的右肩,语气染上几分揶揄:“德枢不如与我同去城外找伯衡试上一试?”
“那秉便却之不恭了。”程秉一向知晓种平口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典故,只是还不曾切身见过他的急智,也不由得好奇只用这些许时辰,他到底能想出何种良策。
两个人骑马出城,倒让后来的孙乾扑了个空,不由得暗自腹诽:怎么主公自编起草帽后更肖似高祖了?从前可不曾有这会儿便离开官署的时候。
两山之间湍流浊浪奔涌而下,岸上松土已用砂、碎石等替换夯实,西侧的闸墙已经开始堆砌,泥草土浆、圆木砂石和贝壳石灰都分开圈好,以草叶遮蔽。
种平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描画舆图,不时同李蒙说着什么。
刘备一眼先看到种平头上的小草帽,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翻身下了马,三两步便走到种平身后。
“玄德公?”种平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先要擦去舆图,待看到是刘备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是……铁矿?”刘备看清了那舆图上的标注,嗓音下意识轻了几分,“是叔至那边有新消息回来了?”
之前刘备将探查矿藏之事交由了陈到去办,陆陆续续也传来不少铜、玉之类的发现,却不曾听到有铁矿。
“只是根据叔至这几日送回的山川地理图志作出推测,是否准确,还要看下一次传信。”
种平有些腼腆:“我这两日正好想起昔年在兰台藏书之中见过的一个法子,说是‘石灰与粘土研之为粉,经煅烧后,杂以炼铁之余渣,再研细之,所得之泥,用以筑室,既坚且固,亦能防水御潮’,因此突发奇想画下舆图推算铁矿所在。”
“交州多有洪涝,倘此物果有奇效,定要推之于民,使人不受水害之困。”
刘备将此事记在了心上,才又提起来时目的。
种平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简牍:“闲时写了一二笔,勉强为疏。”
程秉在后头看了一眼,开始怀疑人生:莫非如今做谋士还要有速记的本事?这么厚一沓简牍,便是写完也需半个时辰,何况种平还是一边指挥修闸一边思虑……这急智是否也太快了些?
刘备接过来一看,只见墨痕尚未干透,晕染出些许痕迹,其上是《劝学疏》三字,其中提到要在各县设“蒙学堂”,不设俚汉之分,凡八岁以上童子皆可入学,以《急就篇》为识字之本,三年通《孝经》《论语》者,可入州学……条理分明,皆是切实可行之法。
“我在猛陵城时,见城中有蒙学,询问县令后得知其虽名为官学,却行私学之实,经师出自某族,所教授的便为某族子弟。我也曾观过他们启蒙用的《苍颉篇》,注解颇有一家私言之感,某些地方偏颇太过,若是想在本地推行蒙学,我想还是该编出本通用的教材,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方能起效。”
种平打算等郑玄和蔡邕到苍梧,便同两位老师商议编纂《千字文》一事,《急就篇》虽是当下启蒙常用的文章,但其中教导识字之法尚分成三言、四言、七言韵语,远不如《千字文》皆为四言更方便记诵。
“至于经师……”种平想了想,“我记得之前大约看过子尼处的文书,各县中约莫都配有两至三名经师,平时只教导族学自然是足够,但想要交州蒙童都能入学,这些经师的数量远远不够,何况他们未必肯屈尊。”
程秉总算找到可以插话的地方,赶忙开口提议:“待老师至交州重开经筵,天下学士莫有不汇集而来者,且宣扬礼乐教化之事,我等郑学门人都愿尽一份心力……”
他说到此处下意识停顿了一下,未尽之语在场几人心中都分明,不过是愿做经师者大有人在,只是肯分享私学者绝无仅有罢了。
种平也并不指望现在就能彻底完成学术下移,只要能实现扩大识字率的目的对他而言便已经足够,至于日后……后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第238章 以俚治俚
袁术确实如种平所料,并不愿意放郑玄离开扬州。
他平生甚好虚名,虽欲官郑玄而不得,但藉由郑玄之名,扬州名士如流,往来不绝,如此盛景,比之当年洛阳也毫不逊色,袁术作为地主,自然与有荣焉。
如今两军交战,郑玄欲走,袁术正是踌躇满志,将曹操视为尘土之时,如何肯平白失了气焰,将话柄交由敌手?
袁术心中不愿,但郑玄已拜贴述情,他又不愿开口言拒,思虑之下召开郭图、阎象,杨弘三人商议此事。
郭图素与阎象不合,加之郑玄早有门人奉金贿赂,袁术方听了阎象之言,要好言劝郑玄留下并遣兵卒护其门人,郭图便开口反对:“主公兵多将猛,何须萎缩隐忍?曹操麾下唯黄巾溃卒尔,又何惧之?其摄天子而牧诸侯,天下无不恨怨,主公得天命而称帝,挟大势以诛佞臣。正是良机在我,无有不胜之理。主公此时强留先生在侧,徒生隔阂。何况典籍经册数以千计,与其时时分心保护,不如一劳永逸,主公只需派兵护送先生一次,便可誉满于世,也无需再有后顾之忧。交州偏僻之地,仅存身尔,扬州富庶,方为传学之所,待击破曹操,扬州安定,先生自然重回。主公圣帝明王,当下之势定然洞若观火,区区拙见,只图主公一笑。”
郭图一番言论下来,语调抑扬顿挫,姿态虽低却毫无谄媚之意,袁术听着只觉得字字发由本心,让人心旷神怡,正要点头,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杨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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