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从小龙女跳崖后开始 第78节
按照吴老丈的规划,春祭庙会一共持续七天。
天刚蒙蒙亮,祁家庄外就变得热闹起来。
薄雾之中,戏台的风灯还没有熄灭,灯光在雾里晕开,飘浮在半空中的朱砂。卖早点的铺子掀开蒸笼,白气裹着甜香往上冒,混着炸糕的焦脆、豆腐脑的咸鲜,在风里绕了三绕,勾得人脚步都慢下来。
牌坊还没有建好,已经请了石狮。
石狮身上披着红绸,嘴里叼着彩球,球上系着的流苏被风掀得翻飞。
等到天色大亮,祁家庄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祁家庄的庄户们是被庄外的热闹声吵醒的,小孩子们迫不及待地看着院子外,催促着母亲赶快出门。
庄外的山道上,一位穿黑布棉袄的老汉牵着毛驴,驴背上驮着杂货刚到,铃铛“叮铃”响声中,和卖糖葫芦的吆喝擦身而过。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不甜不要钱!”
穿着花袄的小娃娃拽着母亲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糖葫芦。母亲摸出几文钱,把从货郎手里接过糖葫芦递到小娃的面前。
小娃吞咽着口水,兴奋地接过糖葫芦,却舍不得吃下。
庙会期间,每天四台戏,上下午各一台,晚上两台。这时候,唱戏人正正对着铜镜描眉,鬓边插着珠花,水袖叠在臂弯,只等锣鼓一响,便要上台开唱。台下早已围了人,有搬着小板凳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挤在最前面的半大孩子,踮着脚往台后瞅,对后台好奇的紧。
牌坊前的石道把庙会场一分为二,道左是戏台,道右是集市,不只有各种货郎小贩,还有杂耍场子。
耍猴的艺人敲着铜锣,猴子穿着小褂,先是翻跟头,后戴了帽子骑在一只小羊背上,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与耍猴的相邻的是一名壮汉,胳膊上青筋暴起,三丈高的中幡在他肩上、头顶、臂弯里翻转,幡上的彩旗猎猎作响,底下人看得屏息,直到他稳稳落地,才爆发出一阵喝彩。
变戏法的,手一扬,空碗里变出金鱼;再一遮,金鱼又成了铜钱,孩子们挤在圈里,眼睛瞪得溜圆,兴奋的“哇哇”大叫。
街边的摊位挨挨挤挤,像条五彩的龙。
捏面人的老汉手不停,一团白面团在他手里揉、捏、搓、按,转眼就成了各种小人。
要说最受欢迎的还是糖画摊。
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麦芽糖,在青石板上飞快地勾勒,龙、凤、兔子、蝴蝶,线条流畅,糖丝晶莹。等糖凝固,用小铲一铲,便是一件活灵活现的糖画。有买了糖蝴蝶的孩子举着在风里走,糖画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真的要飞起来。
再往里,还有卦摊,庄民们最信这个。
老道士坐在一旁,给求签的人解签,声音慢悠悠的,却让人心里踏实。有人求了上签,欢喜的把钱塞给老道士,转身便走了。
日头渐高,雾散了,戏台上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祁家庄外更加热闹起来。
戏台上锣鼓喧天,唱戏人披挂登场,唱腔高亢,水袖翻飞间,身姿飘飘,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杂耍场子的喝彩声、摊位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毛驴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成了最热闹的庙会唱曲。
这种狂欢要持续一整天。
夕阳西下,风灯重新亮起来。
大人提着各种杂货,小孩子抱着面人、糖画,脸上带着笑,慢慢往家里走。
祁家庄新建,庄民少有积蓄,舍不得在摊子上吃饭,都赶着回家做饭,然后再出来看戏。
第111章 操练庄丁:授拳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所有人留恋之中,最后一片承载过锣鼓喧嚣的台板被卸下,码放整齐,庙会结束了。
玉溪山上的祁家庄,重归宁静,只待春耕。
趁着春耕前的农闲,罗莽操练起了庄丁,开始教授庄丁们拳脚功夫。
祁家庄的庄户以流民为主,壮劳力居多,能被罗莽看中选入庄丁的人,都是精挑细选,根骨可堪造就者。
说是根骨可堪造就,只是相对祁家庄其他人而言;在祁瑜眼里,这些庄丁就是泥土里的朽木,一辈子也练不出名堂。学些拳脚功夫,看个家护个院,对付些泼皮无赖罢了,表面功夫大于实际作用。
牌坊前那片曾搭戏台的空地,三十条精壮分三排肃立。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这些庄丁脸上的菜色褪去,筋骨初显,虽在祁瑜眼中仍是难成大器的“泥土朽木”,但整齐队列看着也很唬人。
罗莽铁塔般的身躯立在队前,目光扫过众人,声如闷雷:“养了一冬天的膘,从今日起,轻闲的日子就到头了。
想要当好庄丁,光是巡逻远远不够。是个人就会巡逻,无非是走街串巷,沿着寨墙绕圈子。”
罗莽有过带兵经历,又在黑风山寨上落草多年,对操练兵丁极有经验。
先是当头一棒,把庄丁们打懵,然后再以利诱,瞬间就勾起了庄丁们的进取心。
“一个合格的庄丁,是要能看家护院的,必要的时候还要跟人拼命。从今天开始,我就教你们真正的本事。”
罗莽当着庄丁的面,深吸一口气,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沉肩坠胯,抱拳如拉弓,摆出了太祖长拳起手式。
随即动若绷弓,发若炸雷!
轰!
一记“冲阵捶”直捣,凌厉刚猛,破空有声;紧接着拧腰转胯,化拳为掌,再出一记“探马式”。撩、格、劈、挂,如抖大枪,招式大开大合。
“拗单鞭”回身横击,沉猛霸道;“七星势”拳掌交错,虚实莫测。
每一步踏出皆沉稳如山,落地无声却似重锤夯土,尘土不起而劲力已透。腰身转动如巨磨盘枢,稳而不滞,将下肢之力毫无损耗地传导至上身,这是“腰马合一”的功夫。
有这功夫在身,便是上马能击敌,下马能步战。
拳随身走,身随步移,整套拳法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又似军中鼓点,节奏分明,自有一股惨烈刚硬的沙场气息弥漫开来。
明明只是演练基础架式,并无凌厉外放的杀气,但那拳风呼啸,由细密渐成浑厚,笼罩周身尺许之地。
这一门太祖长拳,罗莽浸淫十几年,早就练到了骨子里。
出拳时刚猛无俦,如铁锥凿壁;收拳时却又含着一股柔韧的回旋之意,蓄势待发。刚柔转换,流畅自然,触及了“以刚为主,刚中寓柔”的上乘拳理。
一套拳法使完,罗莽收势而立,气息微微蒸腾,额角一层细密汗珠。
庄丁早已看得心神俱震,目眩神驰,想到马上就能学到这般威猛的功夫,心中火热,脸上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看到庄丁的反应,罗莽满意之极。
“这是太祖长拳,相传是太祖皇爷仗之横行天下的功夫,共计三十二势,不仅有强筋健骨之效,更是杀敌保身之术。”
他顿了顿,见众人屏息,继续道:“此拳讲究‘长拳大架,进退开阔’!看我先演起手……”
说罢,他双足微分,与肩同宽,沉腰坐胯,脊背如松,双拳抱于腰际,正是太祖长拳经典的“抱拳拉弓”式。架势一开,顿时有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与他平日憨厚模样判若两人。
“第一势,冲阵捶!”罗莽吐气开声,右拳自腰间笔直冲出,拳出如枪,带着清晰的破风声。
“要练好这一拳,必须要有股一往无前之势!”
“这一拳的要诀在于力从地起,发于腿,宰于腰,行于肩臂,贯于拳锋;劲力要走刚猛一路,求的是‘以快打慢,以刚克柔。
拳谚云‘起如风、落如箭’,出拳要快,落点要准,回收要稳!”
他连续演示三遍,动作简朴刚猛,毫无多余花哨,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短促有力的吐气,显示出极其扎实的根基。随后,他保持出拳姿势,详细分解:“马步要稳如磐石,腰背要直如弓架,拳头握紧,但肩不可僵!目光随拳走,意在前方三尺!”
讲解完拳架后,罗莽目光扫过庄丁队列,大声喝道:“现在都听我号令,跟着我一起练!”
“抱拳拉弓……预备!”
三十人模仿着罗莽,同时摆开架势,虽高低不一,却也初具形态。
“沉肩坠腰!”
“嘿!”众人齐喝,拳头齐出,声响却参差不齐,力道更是散乱。
罗莽皱起了眉头,提着木棍走入队列之中。
“你!腰塌了,重来!”
说话间,手中木棍击打向庄丁的后腰,嘴上兀自骂骂咧咧。
“手臂要直,你这是摆样子吗?”
“脚跟钉在地上,力从地起!不是让你晃肩膀!”
他逐一纠正,蒲扇般的大手有时按在庄丁腰眼,有时扳正其手臂,教授极其耐心,要求却严苛无比。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太祖长拳看似简单,实则是打熬筋骨、协调四肢的最好法门!咱们先从这最基础的‘套路’练起,日后还要练对练,求实战!桩功、腰力、腿劲、臂力,乃至呼吸吐纳的气功,这便是‘三型五功’的根基,一样都马虎不得!”
阳光渐烈,空地上升腾起尘土与汗水的混合气息。汉子们的衣衫很快湿透,紧贴虬结的肌肉。重复枯燥的冲捶成百上千次,手臂酸麻欲折,马步颤抖,但无人敢停。
罗莽不仅教架势,还不断灌输拳理,也不管这些庄丁能不能听懂。
“想象你面前便是敌人甲胄,这一捶就要有破甲穿胸的决绝;要快,能多快就要有多快,要快上加快。”
练拳是一件很吃力的事,初习者往往痛苦不堪。
这些庄丁年岁大了,早就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筋骨僵硬,拳架中的很多动作都使得尤为吃力;每做一个动作,都像在遭受酷刑,感觉骨头筋都要断了。
第112章 凌兴
祁瑜不知何时已悄然到了庄门前,看着庄丁们脸色发白,却都在咬牙硬挺,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都是些吃过苦的人,知道机会难得。
这年头能学到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很不容易,庄稼汉的孩子只能是庄稼汉,甚至就连种田的技巧都不会外传。
现在能被选入庄丁队,对这些流民出的人而言,是天大的造化。
不同于普通人,流民们见多了世间之恶,对武力的渴求的是渗入血液里的,是生活在安逸环境中的人难以想象的。
整个冬天,这些庄丁不只是调养身体,罗莽还对其进行简单队列、纪律、服从性训练。
随着对各个动作的熟悉,庄丁们散乱的呼喝变得整齐,参差的动作显出协调;三十条汉子一齐出拳收拳间,隐隐生出一股粗粝而统一的气势。
“这罗莽不愧是从过军落过草的,对操练兵丁确实有一手。”
只是看到庄丁的习练的拳法,祁瑜皱起了眉头。
罗莽教授的太祖拳法已失核心真意,若非其沉浸此拳十余年,这就是一门花架子拳。
此拳据传是太祖赵匡胤将军中实战格杀经验编为三十二势,传于士卒;长拳大架,进退开阔,讲究“腰马合一”,起手多用“抱拳拉弓”式。
此外,太祖长拳还包含了“十路弹腿”、“四路奔打”等辅助套路;个人击技有“四击八法”,群战技法有“十门阵”群战技法。
祁瑜并不在意“四击八法”,但颇看重“十门阵”;如“流星绕身”“枪对日月”是极严谨与精妙的军中合击技法。
“也不知罗莽会不会这些技法。”
群战不同个人击技,若不通战阵合击之法,就是乌合之众,人越多,越累赘。
晌午过后,日影略略西偏,正是未时初刻。
祁瑜正在院子里看书,云娘轻手轻脚走到跟前,说道:“公子爷,魏安在外求见,还带了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