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76节
广町七深稍微测算一下,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整个城市就会沉入地下。”
“不用等到九点。”钟离弦却道:“不要忘了,大部分鬼魂到了白天,就会回到鬼城,今夜就是敦煌幽冥司的最后一夜。”
城门洞开,鬼魂如潮水般涌出,却又在六人面前自然地分作两股,自他们身侧流淌而过。
有挑担的老汉,脚步虚浮,担子却仿佛真有重量;有抱着婴孩的妇人,身形淡薄,低头哼着走调的摇篮曲;有书生模样的鬼魂,经过时还朝他们作了一揖。
鬼影幢幢,似青烟,似薄雾,擦肩而过时带起阵阵阴风,却不触衣衫。
秋夜的凉意里混杂着檀香与朽木的气息,无数低语、叹息、轻笑混成一片嗡嗡的声响,如远处溪流。
薛礼的身影自逐渐倾斜的城门内飘出,身后跟着十余名鬼差。
这些鬼差皆着皂衣,腰佩铁牌,面容或严肃或憔悴,身形却比寻常鬼魂凝实许多。
薛礼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幞头,行至钟离弦面前,领着众鬼差,齐刷刷躬身长揖,腰弯得很深。
“下官代敦煌幽冥司上下,拜谢天王与诸位仙子大恩。”
“若非天王出手取走镇物,我等不知还要在这樊笼中困守多少年月。”
“如今枷锁已去,真幽冥门开,此恩如同再造。”
“今生无以为报,唯愿来世结草衔环。”
鬼群中,几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鬼,你推我搡地挤到前面。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鬼,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跄半步,来到弦卷心面前:“仙子姐姐……之前,之前放的会动的画儿……今晚还能看吗?”
身后几个小鬼也拼命点头,眼里满是希冀的光。
弦卷心一听,立刻蹲下身,平视着那几个小鬼,声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盘:“当然能看!不但要看,我们还要演得更大、更好玩!”
她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着,“会有超——大的幕布放电影,会有现场音乐会,我还会唱歌哦!对了对了,我们还准备了马戏表演,有会翻跟头的亮晶晶球,还有会喷火的大狮子!”
日菜也笑道:“噜!开演唱会!”
七深轻轻点头:“应该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告别,不过设备的问题,也不知道我画的能不能用……”
鸫茶色短发被夜风拂动,认真道:“可以问问弦,他一定有办法的。”
“都说了我叫离弦。”钟离弦叹了口气:“那月妈妈准备了不少东西,凑一凑还是有的。”
墨缇丝无奈又好笑:“喂喂,你们这就定下来啦?不过……也好。”
124 勇者小队和两大魔王
泰山之下,幽都地府。
自上而下,不知穿透几重岩层、几道冥河,方至这片无垠幽冥。
十八层地狱如塔倒悬,层层皆有无边苦楚、无穷刑具。
十殿罗列,殿宇巍峨,青黑巨石垒就,还有无数铁锁飞出,链尾垂入虚空,不知拴系何物。
只是,地府宏大,却空无一人,没有鬼差,没有判官,也没有亡魂。
只有死寂,唯有第一殿中,似有声音响起。
第一殿高万丈,广逾亿步,四壁无窗,唯穹顶悬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青铜长明灯。
冥殿高悬牌匾,有“太素”二字。
灯焰青绿,照得殿内一片惨淡。
殿中央设一巨大宝座。
宝座高十丈,通体漆黑,似整块幽冥玄铁雕琢而成。
座上雕满夜叉、罗刹、牛头马面之像,皆作俯首跪拜状。
宝座之上,正坐着一尊巨人。
身高十丈,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旒冕,垂珠十二串,遮住面容。
双手扶于膝上,指节粗如殿柱,肤色青黑如铁。
闭目端坐,不言不动,呼吸之间,殿内冥气随之起伏,如潮汐涨落。
宝座之下,殿内空旷处,却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奶白色格纹抹胸裹住玲珑上身,露一截雪白腰肢,腰腹金饰垂落,随呼吸轻晃。
下身鱼尾包臀长裙紧贴曲线,龙鳞纹理在青绿灯焰下泛着暗金光泽。
赤足立于玄石地面,足踝纤细,脚趾涂着蔻丹,艳红如血。
乌黑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一对粉调尖角半隐半现。
额间妖异红纹似在缓缓流动,紫眸清泠,正仰首望向上方
“府君,看见了么?”
女神紫眸深处,倒映出一幅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那是自无穷高处、自命运长河源头垂落的一道涟漪。
涟漪过处,天地法则为之轻颤,因果线微微扭曲,时空结构泛起细密皱褶。
涟漪中央,有一物。
非金非玉,色作玄青,形如书册。
其上字迹古朴,笔画如刀凿斧刻,每一划皆牵引着冥冥中的必然。
那是天命,是律令,是无可违逆的“规”与“矩”。
女神缓缓念出其上文字:
“世间一切佛陀、菩萨、罗汉、金刚、明王,凡沾佛性、具佛形、诵佛号、持佛器者,皆当归于弑神者麾下,听其号令,供其驱使。”
念罢,她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大的口气。”
殿内沉默片刻。
九盏青铜长明灯焰齐齐一晃,青绿火光骤然拉长,在玄石地面上投出九道扭曲晃动的影子。
宝座之上,泰山府君垂珠旒冕摇曳,竟然传来一道声音。
“此乃……操弄命运之权能,不知是拂菻妖女所为,还是盗天王手段,抑或吾等同族。”
那声音没有丝毫死亡衰败之感,也无一丝虚无空寂之意,反而堂皇大气,似是端坐在九天之上,俯瞰世间兴衰的天道。
女神轻声说道:“这是个新人,地上出现了第三个弑神者。”
“我在敦煌布下的陷阱,被人夺走了。”
“塔内留有我一缕神念,本是要引拂菻妖女入彀,将她困入塔中,送至‘勇者’面前。”
“但方才,那一缕神念断了。”
她放下手,紫眸直视宝座,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是刚才的‘四方天命’之权能,强行宣告了所有权。”
“第三个?”那声音重复,带着一丝疑惑,“吾未感知有星辰脱离命轨。”
唯有长明灯焰燃烧的“呼呼”声,以及玄石地面黑气涌动的“汩汩”声。
良久,那声音再度响起,语速慢了许多:“诃梨帝,汝确定……非是拂菻妖女或盗天王伪装?”
“我亲眼看见了。”诃梨帝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神力凝成一幅画面。
正是钟离弦立于金佛掌心,袖出玉册,刻写律令之景。
画面中的少年黑发黑眸,眼神如剑,眉心火眼灼灼。
“这种权能,我没见过。”诃梨帝收回手,紫光散去,“以天命为笔,直接改写规则,就像在铜板上刻字,字成,铜板形状随之改变。”
“这种形式有些像是泥板,或许是青铜铭文,只是不知是哪里的神祇。”
宝座之上,冥气翻涌渐缓。
那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不是在我们的世界诞生的天王,那么就是天外之天,命外之命。此人来自命运洪流之外。”
诃梨帝紫眸微眯:“你是说……多元宇宙?其他世界?”
“这可真是不小的麻烦。”
“到底是出现了怎样的失误,才会让天王找到其他世界的踪迹。”
“这麻烦可不小,一般的天王最多不过是一方宇宙的灾厄,这个天王怕是一不注意,就会发生席卷多元宇宙的灾害。”
她转身,酒红宽袖无风自动,背后黄铜轮宝旋转加速,轮缘梵文亮如炽星。
“泰皇,我去敦煌走一遭,若真是新生的弑神者,便试试他的成色。若不是能从我手中夺塔,总得付出些代价。”
宝座之上,冥气再度翻涌。
但这一次,翻涌的冥气并未扩散,反而向中心收束,凝成一道金色符诏。
符诏巴掌大小,非纸非帛,其上有云纹蜿蜒,构成一个复杂的徽记。
似剑非剑,似轮非轮。
符诏缓缓飘落,悬于诃梨帝面前。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凝重:“吾与将军,正在追踪盗天王踪迹。一年前的战斗,盗天王窃走一段岁月,藏匿至今。”
“至于吾这半身‘泰山府君’,需坐镇此殿,镇压盗天王所立‘假地府’。”
“那厮篡改轮回,私设幽冥司,扰乱阴阳秩序数十年,至今余毒未清。”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汝持此符诏,至敦煌后,可用此符诏招募一尊新的同族,多闻天之前被盗天王击败,正在【演庆殿】中休息。”
诃梨帝伸手接过符诏,随意问道:“招募新的同伴,我等的同族都是一群自我的家伙……为什么不让阎魔德迦和我一起去?”
“大威德明王发现幽界似乎出现一株神树,已经去寻找了。”
那声音响起。
“神树……”诃梨帝把玩着符诏,似笑非笑,“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是我等同族总是耐不住寂寞下来,这才让凡人抓住机会杀死神祇,成为天王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天王其实是好孩子吧?”
“无论好坏,复数天王会镇压命运,让众生的命运为天王所掌控。”那声音漠然道,“众生的命运由众生决定,吾等神祇不可越俎代庖,天王也不可以一人之心代万人之心。”
诃梨帝不置可否,将符诏纳入袖中:“行了,我去去便回。”
“等一下。”那声音忽然说道:“将军让你小心一些,若是无法取胜,可以招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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