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51节
十几年前,魔教教主尚未入魔,在剑碑林求学时,恰好与当时一位名声最盛的女子起了冲突,这段恩怨至今也没化解,反而大有一番不死不休的意味。
那位名声最盛的女子,后来机缘巧合成了九洲第一位女子帝王。
南宫知夜自顾自说道:“今夜过后无论事成与败,你都要把儒家圣物借给我。”
“自然。”稷下学宫大祭酒张天盛轻轻颔首,望向学宫大门前群情激愤的近千名学子,心中难得升起一股豪情壮志。
本朝立国至今,自从七十年前那位为本朝太祖皇帝谋主的儒家圣人逝世,一眨眼七十年过去,儒家再未出现过一位圣人。
甚至他这个三品儒士都成了当代儒家的执牛耳者。
近来十年,道门俨然要成了国教。
可儒士才需要以气运辅修大道。
好在长公主弃佛尊儒,不似皇位上那位……
有儒士快步走来,作揖行礼后说道:“张先生,玄鉴司那群武夫拿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毫无办法,现已退出学宫,想来是找天子告状去了。”
大祭酒张天盛也不避讳身边有个魔教中人,淡然问道:“可有学子伤亡?”
中年儒士笑着摇头,“那群武夫是不敢动手的。”
张大祭酒点点头,“尽快告知长公主,一定要在当今天子御驾亲临学宫前,来到学宫。”
只要长公主一来,他便要亲自出面,与数千名学子“折服”于长公主。
事后就算学宫就被玄鉴司扣上私通魔教的骂名,也是无妨。
天下读书人有几人会信?
张大祭酒转身与红衣女子一同望向学宫门前的圣人雕塑,后者看的是圣人雕塑腰间悬佩的一块玉佩。
他看的是圣人塑像内圣人残留的神意。
看的是千年文脉,万年文运!
身边又有儒士前来禀告,“张先生,玄鉴司封锁学宫各处出入口,大司命庆扬中从皇宫返回,身边带着个年轻人。”
张大祭酒估算了下时间,“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未同学宫士子一并前来。”儒士回道。
张大祭酒沉声道:“无论如何,要等到长公主亲临学宫。”
儒士正要离开传话,又被年过古稀的大祭酒叫住,“庆扬中带回来个年轻人?可有姓名?”
儒士想了想道:“似乎是太虚宫陆言沉。”
张大祭酒眼神闪烁,抚须而笑:“南阳王的世子不是总说他怀才不遇,若是在太虚宫修仙修道,要比在稷下学宫求学更得大道?去请世子殿下主持学宫外大局。”
……
学宫外聚集了近千名身穿儒衫,腰佩美玉的君子贤人,手捧圣贤书。
学子们占据大义怒斥着玄鉴司武夫竟然敢违背先帝遗诏,持刀进入学宫,不少学子义愤填膺抬着先帝御赐的那块丹书铁契,冲撞值守在外围的玄鉴司武夫,试图要一个封禁学宫的说法。
远处,玄鉴司大司命庆扬中等了半天,忍不住问道:“陆真人,你打算如何做?”
陆言沉听到人身洞府内仙女娘娘的言语,望向学宫圣人雕塑前并肩而立的两人,随口问道:“你怎么说?”
庆扬中早早便想过此事,闻言直接回道:“稷下学宫门前有一尊圣人像,像内有儒家圣人残存神意,硬闯不得,今夜要不先不理睬学子们打闹,等到学宫祭酒出面后再去商议如何收场?”
说到这里,庆扬中心下有些怒气。
玄鉴司奉命去请学宫大祭酒入宫一叙,可等了半日不见学宫先生、祭酒等说话有分量的人出面,反而任由千余名学子肆意胡闹,这简直就是要把事情故意闹大,闹得不可收场。
再者他玄鉴司何曾有过持刀硬闯学宫?分明就是诬赖。
陆言沉不置可否,心绪微动。
稷下学宫数千名学子聚众闹事,本该发生在长公主政变之前,为何会提前出现在神凰三年?
思虑无果,陆言沉知晓女帝的意思,今夜之事因他而起,那就由他来解决。
至于如何解决,女帝未说,显然是不想惹上儒家读书人。
九洲第一位人皇当年焚了几本书,杀了几个与儒家有旧的方士,就被骂上几千年。
今夜女帝若是下令强行进入稷下学宫,明日九洲便要传遍当今天子昏庸无道,宠信妖佞的谣言。
“那就等等看。”陆言沉回了一句,心中好奇今夜稷下学宫非要将此事闹大的理由。
难道是长公主躲在幕后指使?
远处学宫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一匹通体金黄的汗血宝马踏着月色率先奔出学宫,一骑之后犹有十数骑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
为首一人纵马驰骋,撞进聚集在外的学子当中,引起大声叫骂,那一人一骑丝毫不避让,直奔站在最外围值守的一个玄鉴司武夫。
几乎一个呼吸之间,那一人一骑手拽缰绳,勒马停下,瞬间马嘶长啸,马蹄高高抬起,就要砸向手按腰刀的玄鉴司武夫:
“稷下学宫你等也配封禁?!”
庆扬中瞳孔一缩,大喝一声“不可”,随即脚踏地面,身形暴起,直奔那死死握住腰刀却始终未曾拔刀的玄鉴司武夫而去。
周围学子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砰然一声骤响。
先前坐在汗血宝马上的锦衣公子已是踉跄倒地,那匹千金难买的骏马则是全身筋骨寸断,被撞出数丈远,在学宫外活活拖出一条醒目的猩红血迹。
倒地的公子被随行众人匆忙扶起,盯着粗鄙不堪的武夫,厉声质问:“你敢杀我的马?!”
第70章 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
通体金黄的汗血宝马当场毙命,已然气绝。
南阳王世子殿下目露凶光,伸出拇指缓缓抹下嘴角渗出的鲜血,冷喝一声甩开身边的随从,“愣着做甚!玄鉴司武夫无诏无令,胆敢袭杀南阳王世子,立刻擒拿!”
“世子殿下,对面是九品武夫。”一个在学宫里陪世子殿下读书的“书童”急声说道,“而且还是玄鉴司大司命,惹不得——”
“惹不得你他娘的!”
南阳王世子殿下怒喝一声,抬脚踹得那书童跪地求饶不已,随后拎上马鞭,挥鞭砸向挡路的学宫学子。
莫名其妙挨中鞭子的学子们先是怒目望去,看清楚挥鞭的公子哥,纷纷忍下心头怒气。
学宫学子们心知肚明,他们如何打骂玄鉴司武夫,后者都不会还手还嘴,要是敢瞪一眼持鞭的公子哥,只怕今夜过后就要被赶出学宫了。
这可是南阳王世子殿下,号称帝都三大纨绔的顶级贵公子,刚进学宫读书那天便当众调戏了一位学宫女夫子,最后传到学宫祭酒耳朵里,只是训斥了几句,将那女夫子调去了别院教书,事后传闻这位世子殿下可是带着重礼登门拜访,女夫子的丈夫宁可休妻,都要成全这一段感人肺腑的天赐姻缘。
世子殿下拎着皮鞭走到玄鉴司九品武夫身前,先礼后兵问道:“粗鄙武夫,你可认识本世子?”
庆扬中微微颔首。
大周三王之一的南阳王嫡子离明宗。
这纨绔说到底还是用多了自污手段,他父亲南阳王主动交出兵权,回到帝都做个安稳富家翁,如今都不用作何掩饰,本色就是一等一的纨绔子弟。
见到庆扬中大大方方承认,离世子面容狰狞,挥手朝着这武夫头顶甩去马鞭,“认识本世子还敢袭杀?!”
啪!
皮鞭被一道飞掷而来的神气寒光打落。
离世子猛然转身,望向缓步走来的白衣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一脸疑惑发问,“你这厮又是何人?”
陆言沉手腕拧转,召回打落马鞭的半截雁翎刀,“世子殿下不认得我?”
离世子微微眯眼,嗤笑一声道:“本世子哪有时间认识什么无名小卒?你又不是本世子最最佩服的太虚宫小真人!”
说到太虚宫,离世子眼神一晃,忍不住感叹道:“我这陆兄弟当真艳福不浅,师尊师姐都是胭脂榜上有名的大美人,要是我能去太虚宫和两位好姐姐修道,就是让我世袭罔替南阳王也愿意啊。”
“可惜我那陆兄弟被叶妍揍了个半死,至今也不知醒没醒过来,陆兄弟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替陆兄弟好生照料……”离世子话音一转,盯着白衣年轻人,“你这厮想来定是玄鉴司粗鄙武夫,来人,给我打断这人的脊梁骨!”
“世子殿下,你嘴里的陆兄弟还是很尊师重道的。”陆言沉看向学宫外的近千名学子。
除了少数远远围观,其他学子仍旧在捧经诵读,对世子殿下的胡闹熟视无睹。
等到玄鉴司武夫们与世子殿下动手,学宫两边装死的数百个学子又要同仇敌忾了。
见到南阳王世子殿下仍旧懵懂不知何意,陆言沉笑了笑道:“今夜事,师尊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师姐若是知道,南阳王也许就要绝嗣了。”
离世子哈哈大笑,当即招呼起周边看着热闹的学宫士子,沉声喊道:“凡是我稷下学宫读书人,都给我动手打死这群粗鄙武夫,今夜一切事都由本世子担着!特别是这个穿白衣服的,本世子最是看不惯——”
可惜前一刻还大笑的世子殿下。
下一刻被直接剁下了手腕。
世子殿下撕心裂肺大叫一声,果然是混迹帝都的纨绔公子,见情况不对,吃着痛掉头就跑。
陆言沉一刀掷出,刀尖向外捅穿世子殿下的大腿。
还没跑出几步远,世子殿下便仓促倒地,身前的随从们被那九品武夫一巴掌拍下,全都奄奄一息昏厥不醒。
陆言沉握住断了半截的雁翎刀,刀尖向下插入痛苦哀嚎的世子殿下大腿里,骤然划拉,扯断了不少筋骨:
“世子殿下,可还要登山修道?”
离世子大声哭嚎,疯狂摇头,疼得无法说话。
“世子殿下现在可认得我?”陆言沉问。
离世子尚未来得及回话,就疼得昏死过去,全身失禁,口吐白沫。
陆言沉瞥了眼欲言又止的九品武夫,嗓音漠然道:“庆扬中,今夜你要是拦不住一个大乘境女魔头,自行谢罪。”
庆扬中抱拳不言。
陆言沉砍断世子殿下的一截大腿,让世子殿下身边装死的随从收拾好断肢残骸,连夜给南阳王送去。
至于此时失血过多昏死的世子殿下,死狗一般躺倒在地。
周围不断凑上前的学子们一传十,十传百,片刻功夫就传出了玄鉴司武夫拔刀杀人的话语,惊得两边还在念书的学子们纷纷朝着此地增援,大声痛骂玄鉴司武夫祸国殃民,蒙骗当今天子。
……
学宫圣人雕塑前。
听见南阳王世子殿下被太虚宫陆言沉当成猪狗一般砍杀,饶是养气功夫极好的张大祭酒,此时此刻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南阳王的宝贝嫡子今夜被人砍去了手脚,稷下学宫不好向南阳王交代。
喜的是太虚宫陆言沉简直是给长公主递刀子,谁人不知天下埋怨太虚宫独占气运已久,恨不得取而代之?
今夜太虚宫小真人竟敢砍杀南阳王的世子殿下,太过耸人听闻,不到天亮此事便要传遍整座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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