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50节
她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哪有时间听一个小儿辈的纸上谈兵。
女帝凤眸淡淡扫过陆言沉,给他片刻时间,心下想着等会应该如何支走这个年轻人,不打击他的参政议政热情。
陆言沉开门见山说道:“大周朝堂百官皆是出自学宫举荐、边军叙功,文武百官成才之路,仰仗的是长公主的赏识,勋贵王公的提携,故而百官入朝后,心怀感激的是举主,效忠的是派系,而非陛下。”
女帝神色微怔。
又听他详细阐述了身为天子,如何失去“权、利”二字,如此过了一刻钟。
女帝陷入深思。
陆言沉最后说道:“我有一计,可挖断文官勋贵根基。”
“继续。”女帝眸光灼灼。
陆言沉与女帝对视,缓缓说出两个字,“科举。”
御书房内陡然安静。
许久。
女帝眯了下凤眸,盯着陆言沉问道:“你可知前朝赵氏如何灭亡?”
原因很多,我知道你想要的回答是,前朝广开科举得罪了山上仙家、山下门阀,被后者合谋推翻……陆言沉脑海里浮现大周立国之本。
九洲大陆的大周王朝是他仿照历史上隋唐两朝设计出来的半架空世界,大周离氏先祖立国之际,吸取前朝灭亡教训,与山上仙家门派,山下门阀世家联手定下了共治天下的国策。
如今大周立国七十余年,科举制度半废半立,朝堂内文武百官多是靠举荐上位。
陆言沉眼神如常,微笑说道:“贸然恢复科举制度,定会受到各种阻力,成效极慢,陛下可以另立名目,实行‘殿试’。”
“殿试?”女帝听到一个陌生词汇。
陆言沉解释道:“所谓殿试,即是天下寒门、世家子弟,无论出身,都可赴京应试,由陛下亲自在大殿上考核应试者道法、经义、策论,最终应试者排名由陛下亲自确定。如此一来,天下英豪不再是某公某家门下,而是天子门生。”
见到女帝听得认真,没有出声打断,陆言沉简单描述了一番成功后的神凰盛世,“陛下,前朝之鉴在于操之过急,天子孤立无援,成了孤家寡人,我们可以步步为营,徐徐图之。等到数年之后,陛下开启数次殿试,朝堂之上,边军之中,天下九洲州府郡县,尽是陛下的‘天子门生’,到那时,陛下便可凝聚王朝气运,过天门而不入,成就陆地神仙境界,开辟一方盛世。”
女帝望着陆言沉,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陛下以为如何?”
女帝不语。
她刚想站起身,忽然发觉赤着双脚,未穿鞋履也未穿罗袜,便按耐下踱步心思,面无表情说道:“陆言沉,你很好。”
陆言沉道:“回陛下,我不仅很好,而且足够硬!”
“硬?”
陆言沉信誓旦旦,完全以天子事为私事,不参杂任何个人情感道:
“陛下,今夜我从一秘密渠道得知南宫知夜入京多日,如今正在稷下学宫与大祭酒密谋祸乱帝都一事,现在正是扫除儒林清流,为殿试铺路的绝好时机,只等陛下一声令下,我便命人擒拿女魔头!”
第68章 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南宫知夜在稷下学宫,与大祭酒张天盛密谋造反?”
女帝凤眸微沉,冷声唤来门外的女官唐飞绫:
“唐卿,你去到玄鉴司,用璇天珠确认南宫知夜与张天盛具体位置。”
璇天珠?这东西不是要私人物品才能确认位置?陆言沉见到唐飞绫正要离开,劝说道:“陛下,机不可失。”
女帝眸光漠然,“儒家士林抱团成性,杀一即是罪百,殿试急不得。”
“陛下,对付儒林士大夫,万万不能手软。”陆言沉发自真心劝了一句。
女帝冷笑问道:“手软?陆卿说说,朕如何才不手软?”
即位三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手软。
神凰初年,一众朝堂清流坚持按宗法制度,要她认贼作父。
最后女帝宁可顶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骂名,杖毙朝臣十余人,贬谪清流百余人,这群文官才肯闭嘴。
陆言沉迎上女帝的目光道:“今夜便将稷下学宫祭酒等人问罪,传首山上仙家,若有一流仙家宗门不服,可请师尊大人出山,若有二三流仙家宗门心怀怨怼,立刻发配山海关打入葬雪卫,今夜过后帝都戒严,如有儒林士子奔走街头,杀无赦。”
女帝凤眸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比朕还要极端。”
“陛下,我家乡有一句话流传甚广。”
“说来听听。”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女帝默然不语。
良久。
女帝站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眸光幽静望着夜幕一轮皎月,背对着陆言沉,看不到冷艳脸颊上的表情,“陆卿,名正则言顺,言顺方能事成,大周朝堂凡事都要讲究师出有名。”
御书房内安静不久,女官唐飞绫匆匆回到御书房。
唐飞绫瞥了眼立在一旁,甚是恭敬的陆言沉,轻声禀告道:“陛下,南宫知夜与稷下大祭酒张天盛都在稷下学宫内。”
女帝负手立在窗前,不知想着什么。
不算大的房间里,陆言沉等了片刻,不见女帝有何吩咐,便有意无意瞄着女帝的玉足。
明明没穿罗袜鞋履,赤裸双脚踩在地上,也不见染有脏污。
这让他的一片赤诚无处安放。
陆言沉心绪浮动间,女帝终于开口了:
“唐卿,传朕旨意,令玄鉴司即刻前往稷下学宫,捉拿逆犯魔头南宫知夜,学宫大祭酒一并带来问话。”
“是!”侍立在旁的女官唐飞绫立刻应声,快步出了御书房。
女帝挥了下手,御书房房门无声关闭。
这是关起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言沉上前几步,立在女帝身后,隐隐能嗅到女帝身上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
“言沉。”
“在的。”
女帝回转身子,坐到御书房里间的金銮凤榻上面,淡淡道:“继续说说殿试。”
殿试?这有什么好说的?陆言沉想了想,从殿试前的考核,到殿试之日才子的统一穿着,从考核题目到殿前面圣,从金榜题名到传胪大典,将武媚娘开创的“殿试”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说了近半个时辰。
感觉知识库快要给女帝榨干,陆言沉不顾女帝求知若渴的表情,及时中断话题,“总而言之,我朝一切皆是仰赖于陛下恩情。”
再说下去,就要说到中央集权,提起社会变革了。
女帝绝美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轻描淡写评价一句,“不过尔尔。”
陆言沉保持微笑,识趣奉上顺耳忠言:“陛下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圣虑深远,非我等所及。”
女帝嘴角微不可见上翘几分,旋即扯动了一下,恢复冷清神色,“说的不差,朕暂且饶过你大逆不道之举,再有下次,朕定会和你师尊说清楚。”
等等,我说了这么多,只换来一个“暂且饶过”?等等,我什么时候有过大逆不道之举?陆言沉一头雾水。
女帝扫了他一眼,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今夜你进了御书房,盯着朕未穿罗袜鞋履的双脚看了不下十次,欺君罔上。”
陆言沉嘴角微抽,一时间无言以对。
陛下你再这样刻薄寡恩,我可不舔你了……陆言沉心思回转,试探说道:“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女帝置若罔闻,翻阅手边一本前朝皇室秘闻。
陆言沉松了口气,女帝没有出声打断他,算是是默认了他的请求,继续说道:
“前几日玄鉴司搜查京兆叶氏时,叶氏嫡女叶妍突然率领剑碑林弟子发难,一夜大战过后,玄鉴司死伤众多,京兆叶氏宝库又被叶妍打破,坏了不少宝物。”
女帝眸光从书本上抬起,盯着陆言沉足足十余息时间,随后看向窗外的皎月,语气平淡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是默认我可以贪…弥补损失?陆言沉心中暗叹,第一次心悦诚服道:“陛下以至公御天下,以仁厚抚万方,陛下非开恩于我一人,今日之事若是传遍九洲,天下英才无不愿以陛下圣恩为荣,陛下的恩情还不完。”
“花言巧语,”女帝轻哼一声,平日里好友沉闷寡言,没想到竟然培养出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弟子,关键是这家伙说话还挺好听的,人长的还很俊。
女帝再要打发这人离开御书房,门外却传来女官唐飞绫的嗓音:“陛下,玄鉴司大司命庆扬中求见。”
“说。”女帝示意陆言沉站到一旁,别挡她视线。
御书房门下,一个身穿玄鉴司御服的中年武夫得了令,抱拳沉声道:“陛下,臣等奉命前去稷下学宫拿人,然学宫士子聚集,阻挠执法,我等被逼出了学宫大门。”
女帝眸光一寒,“逼出?”
中年武夫忙道:“学宫士子人数众多,口称学宫乃是圣贤之地,不容刀兵武夫亵渎,士子们引经据典,以先帝遗诏‘非战乱,甲士不得入稷下’为由,甚至搬出了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契,将我等逐出学宫,现已按例封锁学宫,特来请陛下明示。”
稷下学宫在大周王朝地位尊崇,当年前朝赵氏还在皇位时,便是稷下学宫为天下表率,给离氏太祖修了降表,奉劝天下儒家读书人切莫与天道大义抗衡,早早归降离氏才是正道。
女帝听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来由记起身边男子说的那句,求和平只能不断妥协。
“陆言沉。”女帝思虑几息,眸光深邃道,“今夜学宫一事,你去给朕办妥了。”
赴汤蹈火啊陛下…陆言沉神色严肃,抱拳回道:“遵旨!”
第69章 你敢杀我的马?
稷下学宫。
学宫正门前立着一尊丈高圣人雕塑。
圣人雕塑旁,有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穿着儒衫,年过古稀的老者,虽然已经垂垂老矣,可依然是一身繁复的衣冠博带,腰间悬佩一块玉佩,上刻“大祭酒”三个字。
稷下学宫大祭酒,当代儒家正统代表人物,也是稷下学宫里地位最为尊崇的一位儒者。
另一位则是身披一件血红衣裳的俊美女子。
女子有个不常见的名字,叫做南宫知夜。
儒衫老者伸出手指捻着花白胡须,开口毫不见外,显得诚意十足,“我太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既然长公主不愿背上骂名,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今夜乱局,既是让儒林士子们看清楚,也是让天下读书人知晓,长公主比起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更有容人之心。
红衣女子懒得搭话。
张大祭酒不以为意,笑说道:“今夜之事还是要多谢你,没有你亲身入局,哪有今夜玄鉴司武夫打破先帝遗诏,哪有数千学子走出学宫,只为要一个说法的壮阔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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