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49节
“暮春诗会上,你没见到长公主府上有妖族出没?”陆清宁看着他道。
陆言沉:“……”
“你不是与我说过,当初下山给长公主母女送药,出了皇城就被一大乘境妖物劫杀?不说帝都阵法,皇城内是有师尊亲手布置下的十二都天太清阵,没有人族作为内应,妖族能进入皇城?”
听着师姐这番话语,陆言沉没有说话,记起昨夜嘉怀郡主随口提及的一件小事。
长公主曾去往天机阁,为了卜算一头妖物的下落。
难道……他的岳母也通妖?
……
……
魔教祖地。
血海。
无边无际的血水缓慢翻涌,浓烈如有实质的血雾,弥漫在此地每一处。
污秽的血浪拍打着嶙峋的暗色礁石,只有靠近了才会发现这礁石原来是人的头骨汇聚,早已败坏得不成样子。
一袭大红衣衫的女子匆匆御风而来,丝毫不顾及人身内近乎枯竭的神气。
自去帝都凡八千里,南宫知夜未曾有一刻耽搁,从陆瑜蘅处借来魔魇鼎、正气玉佩两物后,直接回到祖地血海。
哪怕日头高照,阳光正好,血海仍阴暗森森,抬眼难见两臂之外。
穿过层层山水阵法,南宫知夜按捺下焦虑心绪,先沿着血海之外转了一圈,见到教派内修士安然无恙,仍然坐在阵法之内结茅修道,稍松了口气。
好在血海深处的那人,没有趁着她离开的这段时日发疯跑出来。
那人虽说疯了,但生性洁净,即便是疯了也不愿触及污秽之气,想要离开血海,只能等修为境界恢复一二了。
南宫知夜一手抬起,无视周边迅速起身向她跪拜的教徒,走进了血海当中。
踏入血海之时,南宫知夜眼前便出现类似于人死后所化阴灵的白骨厉鬼。
待她露出一枚“赫赫天威,震杀万邪”的白骨玉佩后,无数头放在九洲大陆堪称是化神境修士的厉鬼如见了光日,嘶吼着纷纷退却。
少许,南宫知夜来到血海深处,一座景象情形远不同于污秽血海的小天地出现在了眼前。
小天地不过十丈之地,犹如大乘境练气士本命神通万象天引幻化出的秘境。
秘境周遭如有一层无形壁障,将血海中翻涌的血水与腥雾隔绝在外。
壁障之内,景象与外界判若云泥。
其内地面是冰冷作雪状的白色暖玉,干净得不染纤尘。
这玉质地面上,生长着几株、几簇仙家灵植,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
植物叶片饱满,充满盎然的生机,显然被这座小秘境的主人养得极好。
秘境正中央,有一眼清泉。
泉水清澈见底,水下铺着圆润的乳白色卵石,泉眼处汩汩涌出的水流不带丝毫血色,反而泛着一种纯净的微光。
泉水聚成一个小潭,潭水清冽,映照着上方没有血海惯有黯淡天幕的明净光亮。
光彩均匀洒落,照亮这一眼看去只觉圣洁纯澈的方寸之地。
南宫知夜立在秘境之外,隔着一层薄雾壁障,听着泉水涌动的潺潺声,看向秘境内发着呆的白衣女子。
常忆画中仙,相望阴阳天。
女子白衣白发。
白发并非因为年老,更像是一种修行出了差错后的病变。
女子除了披散在肩的柔顺长发外,睫毛也是白的,浓密卷翘,尤为诱人。
白发女子气质出世,秀发只以一木簪绾住,上身内着一件深色抹胸,襟缘紧贴肌肤,勾勒出丰隆鼓胀的胸脯,外穿一件白色长袍,难掩傲人身段。
女子的腰肢纤细,又被一玄色腰带束紧,更显得婀娜多姿,白色外袍自腰间渐宽,顺着丰腴挺翘的臀部而下,露出一双未着鞋袜,踩在玉质地面的玲珑玉足。
女子的左足脚踝处,有一缀玉金丝,其上微光流转,贵气十足。
大抵画中仙子,不过如此了。
“回来啦?”
秘境内,白衣女子未有抬头,手肘撑在白玉案头,双手则托着极为出彩的脸蛋,一动不动望着翠绿色的花叶。
南宫知夜心头一悸,轻轻点头,嗓音难得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回来了,魔魇鼎我拿回来了。”
好似没听见女魔头的这句话,白发泛着银泽的女子不再说话了。
南宫知夜站在她始终无法踏足的小秘境外,许久才抚平心中涟漪,从袖口取出一方魔魇鼎,先以她人身内所剩无几的神气擦拭干净,随后封禁了陆言沉的神识,确保某人不会感知到此间的一切,随后才忍着心头异样,将一个男子炼化之物,送给了她心爱的女子:
“裴姐姐,魔魇鼎你拿进去,我之前有给你搜集过净化神魂的秘法,一切材料我都已准备好了,你只要脱下衣衫……不脱也行,人身小天地置于魔魇鼎内就行。”
一声裴姐姐,大不同于离歌对于好友陆瑜蘅的称呼“蘅姐”。
前者言语间流露爱意,后者只是闺中谈笑之语。
行百里者半九十,南宫知夜深知此理,平复急躁难耐的心绪,以神气包裹魔魇鼎与那块儒家正气玉佩,相继送入秘境内。
可不料这两物触及薄雾壁障,便被弹了回来。
“裴姐姐,此物能够修复神魂创伤,去除邪识,听我的好不好?”南宫知夜看着犹如小女孩一般无忧无虑的白衣女子,心中甚是疼痛。
机关算尽,终是从陆言沉那里拿到了魔魇鼎,可她的裴姐姐却不要。
思虑许久许久,直到人身内的神气再承受不住血海煞气的侵蚀,南宫知夜身影转瞬离开血海,御风去往教派祖地圣坛,将一切灵木绿植悉数连根拔起塞进魔魇鼎,随后再度来到这小秘境外:
“裴姐姐,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江南玉樱花,你看看可好?”
心气忐忑等待之际,南宫知夜见到白衣女子终于转过了身子,玉手轻挥,抹除魔魇鼎内的一切神气、神识、符箓禁制、外在污浊,拿到了手里。
白衣女子静静看了魔魇鼎许久,然后在南宫知夜逐渐燃起希望的眼神里,竟是直接随手薅处鼎内的灵木绿植,只捧着魔魇鼎,神色出现了些许变化。
南宫知夜从未看到过的怅然追忆,以及让她忍不住怀疑看错了的笑意。
“裴——”
不等她开口,秘境小天地内,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眯着美眸喃喃自语:
“他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
……
陆言沉在一更天之前回到了太虚宫。
刚从传送阵法内走出,他耳畔便传来师尊陆瑜蘅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静室。”
‘师姐,听见师尊的话了?’陆言沉心声问道。
陆清宁没搭理她,当先去到了静室外,得了允许后推门而入。
……陆言沉深呼吸几次,跟着自家师姐进了房间。
室内,师尊静坐练气。
见到两个徒儿回来,陆瑜蘅睁开双眼,示意两人坐下,嗓音如常问道:
“言沉,为何回来这么晚?”
“师尊,我……”
陆瑜蘅轻轻摇头,随意一指让陆言沉安静下来,随后看向大徒儿道:
“清宁你来说。”
陆言沉:“……”
第307章 如果不是爱得深沉,谁又愿意……
南宫知夜怔了许久,未曾想到她的裴姐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的味道?
他的味道?
不论是谁的气息,谁的味道,她眼前裴姐姐的神色,分明就是在笑。
自从开辟出这一方小秘境后,她就从来没有见过秘境内的女子这般模样。
“裴姐姐?”南宫知夜心绪微凝,轻声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南宫知夜等了许久,她的裴姐姐也没搭理她。
小秘境内,一袭白衣的女子只抱着魔魇鼎,极为绝色的脸蛋上流露出近乎病态的笑意,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找到你啦……终于找到你啦……”
南宫知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手覆在秘境外薄雾屏障上,怀疑魔魇鼎是不是被陆言沉动了什么手脚,为何她的裴姐姐会变得如此奇怪?
可魔魇鼎是陆瑜蘅亲自借来,又经过她的细致探查,不可能存在任何异常。
若是世间有事物能够躲避两位大乘境练气士的神识探查,何至于行事如此鬼祟?
不及她细想什么,南宫知夜忽然看见小秘境内正捧着魔魇鼎的白衣女子有了别样动作,看见她那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中,流转不定幻化出七彩琉璃色。
只一瞬间,白衣女子绝色容颜褪去几分无忧无虑的神色,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活脱脱像是变了一人,从无忧无虑的小家碧玉,变成了人生经历坎坷跌宕堪称惨烈的悲惨女子。
“裴姐姐?”南宫知夜不是第一次看见秘境中的白衣女子性情大变,只不过前几次“变故”,已是数年之前,她都以为近些年自己的裴姐姐神魂恢复了些,不再像当初那般疯疯癫癫。
没想到的是,今日她好不容易拿回了魔魇鼎,却是遇见这等情况。
就在这时,南宫知夜心中一惊,“裴姐姐,不可!”
小秘境内,白衣女子丝毫未有理会南宫知夜的警告,素手挥起,拂过身前的小天地雾气屏障。
随即血海中的污浊煞气如同迸流不息的潮水席卷涌进了秘境小天地内。
许是未有想到秘境之外是如此血腥污浊,白衣女子神色难掩厌恶地重新封禁了整座秘境,涌进此间的血水则被她尽数碾为点点红芒闪烁的齑粉,消逝于秘境之间。
虽说秘境的雾气屏障打开仅是一道口子,只这瞬息之间,小天地内的灵木绿植便枯萎发黄了不少,原本翠嫩饱满的枝叶,都有些干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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