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183节
四柄法剑,分据四方,瞬间便在这狭小的暖阁内撑开了一方肃杀的剑域
——四象剑阵,起!
敖青面色骤变,那股慵懒的劲头瞬间消散,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去,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最为通灵的听澜剑,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剑锋贴着他的脸颊一掠而过。
“嘶——”
一道细长的血痕,出现在敖青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
几滴泛着淡金色的血液渗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尘不染的青色锦袍上。
敖青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血红,眼中的错愕迅速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敢伤我?!”
一股恐怖的妖气瞬间炸开,直接震碎了身下的软榻和四周的桌椅。
“好好好!好得很!”
敖青怒极反笑,原本的人类瞳孔瞬间拉长,化作了充满兽性的暗金竖瞳:
“本公子顾忌两族盟约,不杀官身。但既然是你这蝼蚁先动的手...那就算把你撕碎了喂鱼,大乾皇帝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死来!!”
伴随着一声似龙非龙的咆哮,敖青五指成爪,手臂上瞬间覆盖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顾承明咽喉。
这一爪,势大力沉,哪怕是精铁铸造的盾牌也要被抓个粉碎。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境蝼蚁知道,冒犯龙威的下场!
然而。
顾承明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寸,四柄飞剑嗡鸣大作,剑阵流转间,一股粘稠如胶的剑意凭空而生。
敖青只觉原本轻盈的空气瞬间变得重如水银,他那雷霆万钧的一爪,在距离顾承明咽喉三寸处,竟然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迟缓无比。
“这是什么剑意?!”
敖青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变招,剑阵已然变幻。
主攻伐的【听澜】与【分光】化作两道流光,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他周身疯狂绞杀。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敖青不得不收回攻势,双臂护住要害,那坚硬如铁的龙鳞与飞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区区二境,怎么可能破得开我的防御?!”
敖青越打越是心惊。
他乃是拥有真龙血脉的蛟族,肉身强横无比,寻常二境修士的飞剑连在他鳞片上留痕都做不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钻劲”。
每一剑斩在鳞片上,都有一股阴柔的力道透体而入,震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尤其是那无处不在的“缠”字剑意,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难受得想要吐血。
“给我滚开!!”
敖青一声怒吼,体内妖丹疯狂运转,一股磅礴的水灵力爆发而出,化作数条水龙卷,试图强行撑开剑阵。
顾承明剑指猛地向下一压。
厚重古朴的【裂石】剑与漆黑沉稳的【镇夜】剑,瞬间光芒大涨,如同两座从天而降的山岳,硬生生地砸在了那水龙卷之上。
“轰!!”
画舫猛烈震颤,地板崩裂。
敖青只觉双肩一沉,仿佛背负了万钧重担,那刚凝聚出的水龙卷竟被生生压散!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双腿一弯,“咔嚓”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将坚硬的沉香木地板砸出了两个深坑。
烟尘散去。
顾承明依旧站在门口,衣衫猎猎,发丝微扬,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敖公子”,此刻却单膝跪地,颇为狼狈地喘着粗气,身上那件华贵的青袍已经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露出的鳞片上也布满了白痕。
剧痛让敖青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一些,他看向顾承明。
那个年轻人站在剑阵中央,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不是来抓人的,也不是来切磋的。
他是真的..要杀妖!
一股寒意从敖青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百余年前面对那个三境剑修时一样!
那个剑修还有顾虑,但眼前这个人没有。
敖青心生退意,虽说他现在连小伤都算不上,但他不敢赌。
而且在这大海上,只要入了水,对方便追不上他,他也能从东海搬来救兵。
他没必要跟这个拥有古怪剑阵的疯子在船上死磕!
“吼!!!”
敖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浑身青光大盛。
“嘭!”
那身青衣瞬间炸裂,他的身躯开始急速膨胀,青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头顶生角,四肢化爪,不过眨眼之间,一条足有十余丈长的青黑蛟龙便显出了原型,盘踞在破碎的船楼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妖威。
蛟龙那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扫,逼退了逼近的剑锋,随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就要撞破屋顶,冲入那茫茫大海之中。
只要入海,便是天高任鸟飞!
顾承明没有追。
他站在破碎的船楼之中,任由那漫天的风雨打湿衣衫。面对那即将逃出生天的庞然大物,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两指并拢,点向眉心。
识海深处,那团在这半月里于太学、于市井、于这红尘万丈中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粉色“红尘气”,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这一瞬,天地仿佛静止。
红尘术,倒果为因。
顾承明的神念顺着那磅礴的红尘气,瞬间蔓延至整艘鲸舟。
他感受到了。
这艘船,这片海,这个仇人。
所有的要素,在这一刻与百年前的那段因果完美重叠。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与回溯。
顾承明看见了。
他看见了百余年前,就在这块甲板上,那个满眼血丝、绝望而愤怒的中年剑修,看见了那柄颤抖着、悬在蛟龙脖颈上迟迟无法落下的铁剑,看见了那一百三十六口冤魂的哭嚎,看见了那个剑修在收剑那一刻,脊梁崩断的声音。
那是横跨了甲子岁月、至死都未能瞑目的夙愿。
那一剑,本该斩下去的。
那是“因”。
却因为软弱,因为权势,因为所谓的理智,而弄丢了“果”。
“既然你不敢斩...”
顾承明猛地睁开眼,双指成剑,对着那腾空而起的巨大蛟龙,遥遥一指。
所有的红尘气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化作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因果桥梁,硬生生地从百余年前的时空中,将那一抹未曾宣泄的剑意,“借”了过来!
“今日,我替你斩!”
正欲冲入云霄的巨大蛟龙,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久违的、让他至今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战栗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到了那股杀意。
那股带着海腥味、带着绝望、带着滔天恨意,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杀意!
那是...礁石道人?!
不可能!那个懦夫早就死了!可为什么...
敖青惊恐地回头。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站在船楼废墟中的年轻身影,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间,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似乎与百余年前那个中年剑修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不是重叠。
是接续。
那个年轻人接过了那个中年人未尽的剑势,接过了那段断裂的因果。
“嗤——!!!”
一道跨越了百年的剑光,自虚无中诞生。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必须要斩下这一头颅的执念。
这就是当年那一剑。
那一剑,在空气中凝滞了数十年,在历史的尘埃里憋屈了数十年。
终于在今夜,在红尘因果的牵引下,落了下来。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剑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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