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182节
顾承明猛地握紧了拳头,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就在这时,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哭嚎,突兀地撕裂了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顾承明心头一跳,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声音是从村西头的破落院子里传来的,那里正是阿吉的家。
当顾承明赶到时,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对自己防备极深的保正,此刻正瘫坐在泥地里,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而在那间透风的茅草屋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承明迈过门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屋内唯一的木板床上,躺着那个昨日还说着要修成剑仙去京城报恩的少年。
阿吉昏迷着,那张黝黑的小脸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他那双曾经亮得惊人、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此刻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两个黑漆漆、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鲜血顺着他的眼眶流下来,浸湿了枕头,也染红了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本《基础引气诀》。
而在床边,还散落着几个顾承明昨日给他的聚气丹空瓶,以及那枚漂亮的淡紫色听潮螺。
“怎么回事?”
保正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指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不听话...”
“他说海上的云气不对,他说要去告诉先生...”
“他跑去了海边...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顾承明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精纯柔和的真元,轻轻点在阿吉的眉心,护住了这个孩子最后一口心气。
【百骸鸣勃然大怒,只说了一个字。】
【“杀。”】
顾承明缓缓收回手,替阿吉掖好了被角。
他转过身,看向门外那片漆黑如墨、隐隐传来阵阵雷鸣与兽吼的大海。
“是啊。”
顾承明轻声道,手掌缓缓覆上了腰间的剑柄。
“杀。”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但在这艘名为“鲸舟”的巨型宝船之上,却是灯火通明,奢靡无度。
戏台上,名角儿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大乾的名曲《海晏河清》。
唱词里全是歌颂四海升平、人妖共治的吉祥话,那调门拔得极高,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而在戏台正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公子。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角狭长的眸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丝非人的竖瞳阴影。
他手里托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盘,盘中并没有什么瓜果梨桃,而是盛着几颗剥得干干净净、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那是刚从那个叫阿吉的孩子眼眶里剜出来的“核桃”。
“脆,嫩,带着一股子让人讨厌的灵气味儿。”
敖公子——或者是东海浮白龙君的第七子,敖青。
他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核桃”,像品尝绝世珍馐般放入嘴里。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那是眼球在齿间爆裂的声音。敖青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陶醉又扭曲的神情。
他最恨人类。
明明是寿命不过百年的蝼蚁,明明身体孱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草芥,可偏偏有些“杂种”,天生就带着让人嫉妒的灵根。
他敖青,身为高贵的龙君血脉,修至三境初期足足用了两百年光阴。可这些人类呢?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就能做到。
凭什么?
所以他喜欢吃人,尤其喜欢吃那些刚踏入修行门槛、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的人类幼苗。
他要把这些可能超越他的“可能性”,在萌芽状态就彻底嚼碎。
“好戏,好戏。”
敖青咽下口中的腥甜,目光扫过戏台,思绪却飘向了不远处那个死寂的礁石村。
他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百余年前,就是在这里,那个卑贱的三境剑修拿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死亡的寒意让他至今都感到战栗,也让他至今都感到...兴奋。
那个剑修明明可以杀了他,明明恨他入骨。
但最后呢?
在听到“浮白龙君”四个字的时候,那把剑停住了。
那个贱命,哪怕有了三境的修为,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跪在地上祈求龙王爷开恩的渔民。
“哈哈哈...”
敖青忍不住低笑出声。那一天的恐惧,如今全变成了他变本加厉虐杀人类的理由。
他喜欢把那些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让他们摆成跪拜的姿势面朝大海。
不是喜欢跪吗?那就跪个够!
我要让你们死都跪着,永生永世都在向我这个“高贵妖族”忏悔你们的短命与卑贱!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的鸿胪寺官员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腰弯得极低,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敖青盘子里的东西,只是谄媚地说道:
“敖公子,好雅兴。”
“上次那个礁头村的事情,下官已经处理妥当了。衙门里备了案,说是海潮意外卷走了人,为此还特意封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口,绝不会有人去东海那边乱嚼舌根,坏了公子的清誉。”
官员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卑微,带着几分讨好般的商量:
“只是...这毕竟是大乾腹地。希望公子下次想‘玩’的时候,稍微...稍微去偏远点的地方?或者稍微做得...隐蔽些?”
“毕竟,若是闹得太大了,咱们这边也不好总是压着,万一传到京城那位周司长耳朵里...”
官员的话还没说完。
“哗啦——”
一杯冰冷的酒液,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浇下。
酒水顺着官员的官帽流下来,淌过他那张愕然又惊恐的脸,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戏台上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船舱死一般的安静。
敖青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酒杯,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斜倚在太师椅上,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轻蔑地瞥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大乾命官。
“隐蔽些?”
敖青冷笑一声,声音阴柔而刺耳: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随手将酒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人类的命,生来不就是拿来给我消遣的吗?”
“就像这地里的韭菜,就像这路边的野草。几十年就死的一茬草芥,我大发慈悲帮你们收割一下,还需要挑日子?还需要挑地方?”
敖青站起身,那一双竖瞳中满是暴虐与嘲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官员那张已经吓得惨白的脸,指尖沾着的血迹抹了官员一脸:
“记住了。”
“在这里,我是主,你们是食。”
“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滚。”
也就在这时。
“吱呀——”
鲸舟的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夜风裹挟着湿冷的雨丝灌入暖阁,吹乱了屋内缭绕的龙涎香,也吹动了来人那一身漆黑如墨的锦衣。
顾承明跨过门槛,腰间的巡夜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正倚在软塌上的敖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待看清来人的装束后,他嘴角那抹阴鸷的笑意并未收敛,反倒是多了一丝习以为常的不耐。
“镇夜司的?”
敖青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目光在顾承明空空荡荡的双手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
“怎么,这次大乾的官家这么不懂规矩?空着手就来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次他在岸上玩过火了,不管是鸿胪寺还是镇夜司,总会派个懂事的人来。
或是送上几箱灵石,或是赔上几个美人,然后好言好语地把自己请回海里去避避风头。
他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恭维,是一声炸裂长空的剑鸣。
“铮——!!!”
根本没有任何废话,顾承明在踏入房门的瞬间,神识便已轰然爆发。
四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呼啸而出。
听澜,分光,裂石,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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