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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我靠系统漏洞艰难求生 第176节

  他意识到曾经自己独居小院中时,无聊写在沙土上又抹去,随口说出的又装作梦呓的某些文字和话语,都被张牛角一一记下,与黄巾所信奉的太平道相印证,改良,最后变成了此时张燕奉之圭臬,宣之于口的经义:

  夫民为重先贤至道,咸父母所生,精血为之,裸而充世,固无贵贱卑贱矣。吾等食同肴,衣同裳,事同神,本为兄弟也。尔之父母,即吾父母;尔之子女,即吾子女。

  地未辟,则无耕稼;财未聚,则无衣食。故田出于垦,而粟出于耕;工出于作,而货出于市,是故土地当归属耕垦之人;财货宜均于劳作之人。当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也。

  种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抬头望向张燕:“老实说,我想过黄巾军是否应当继续存在的问题,在那些州牧刺史眼中,黄巾不啻于是一块令人望之生厌的癞疮,除去贡献些军功外,没有任何可正眼相待之处。”

  “某些时候,我也会想,这些人聚在一起为贼为寇,对于天下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张燕目光灼灼的与种平对视:“太史令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从始至终,我从未听太史令称呼黄巾为‘贼’,这就足够了。”

  种平默然无语,长久后才点了点头:“我后来想的确是明白了,求生之举,哪里还分什么贵贱好坏?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而组成黄巾的,恰恰是世间数量最多的那些人。”

  有某一瞬间,种平想清楚了张牛角为何一定要供奉一个神。

  倘若在这群人心中一定要有一个权威,比起年幼而遥远的天子、端坐高堂的公卿权贵,横征暴敛的官吏,不如去敬畏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

  至少祂足够高高在上,才能让人自我麻痹,用不够虔诚去解释一切苦厄。

  黄巾只尊神,不畏人。

  种平庆幸自己去荆州前来河内见了张燕,他心里前所未有的生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但那种手段太血腥又太惨烈,只是在他心头翻了个浪就又被压下去。

  李蒙在营帐外等了很久,直到夜晚的寒气浸透衣衫,种平才从张燕的营帐中走出。

  种平掀开帐帘时,李蒙看见张燕伏在案上,凝神在看些什么,似乎是一卷帛书。

  他没有细看,将刀重新别回腰间,带上干粮,像来时一般匆匆地骑上马,跟随在种平身后。

  初春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什么鸟啼虫鸣。

  种平骑在赤骓马上,仰望着隐匿在黑色中的,太行山的轮廓,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闷笑,随后他似乎是觉得无人在意,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松松拉着缰绳,那笑声变得响亮而放肆,回荡在天地之间。

  李蒙听不懂那笑声中蕴含的情绪,也看不见种平的脸。

  他只是由衷希望,种平日后能再有像这样不加掩饰的畅快的笑,否则长久将情绪憋在心中,郁结之下,大抵是会疯的吧……

第213章 所谓大同

  种平和李蒙离开后,张燕自案后抬起了头,帐帘轻晃,一个熟悉的身影学着种平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

  “我以为百姓流离,都是豪强官吏盘剥欺压,各地纷战不休所致,但是今晚见过太史令,却又生疑惑,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是否真就能吏治清明,百姓安宁?”

  张燕的目光中多了迷惘:“听说我们教义中所说的‘人人有田地,人人有衣食’的日子被士人称为‘大同’,那是不是就如那些士人所言一般,有一个贤明的皇帝和一群廉洁的臣子就能实现?”

  坐在地上的那人换了个姿势,手肘搭在膝盖上,带着几分无所谓:“这一套话都被那些儒生挂在嘴上多少年了?都说夫子微言大义,画像挂在堂前时嘴里一个个尊称大成至圣先师往下拜,然后呢?难道做官的不是儒士,皇帝尊奉的不是儒学?说什么大同,恐怕连‘养民也惠’都看不见。”

  张燕默然聆听,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他想了想开口:“我想……要是以后当官的,都是我们这些人,会不会我们想要的那些,就能实现了?”

  “嗯?”

  那人饶有兴趣的站起来,脚步悄无声息:“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造反?”

  “不……我的意思是。”

  张燕脑海中有个朦朦胧胧的想法,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就是……朝堂乡间,所有的官吏我们这样的人去选去做,不是什么豪强,也不是那些世家公卿;有什么政令,都是我们商讨决定,只要对百姓好的就可以实行,不需要经过皇帝的同意……不。”

  有一瞬间,张燕心中似乎有雷霆闪过,他极短暂的产生了一个极其大逆不道的想法:

  世间只要有一位中黄太一大神就好,哪里需要什么皇帝来指手划脚?

  张燕惊诧于这个突兀闪现的念头,整个人僵在原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难。”

  那人言简意赅的表明了态度,捻了捻胡须:“那些人为什么能当官?不提家世,最关键的原因不就是认字识文,能读书、有书读,会用书吗?我们这样的人,即便有一天真能造成反,当上官也是两眼一抹黑,搞不好会弄得更糟。”

  张燕不说话了。

  他识字也不多,张燕忍不住扪心自问:

  若是我去做官管理一方百姓,当真就能让治地的百姓过上经义中所描述的日子吗?

  “慢慢来吧。”

  那人将张燕案上,种平留下的帛书抓在了手里,背过身冲张燕摆了摆手:“至少现在,我们打下的每一处田地都均分给了兄弟们,有一口米粮,就能活一人的性命。”

  他挑起帐帘,如同来时一般无声而去,腰间莹润的牛角挂饰在无边的黑夜中划出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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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张燕私下扩张黄巾给了流民们一条出路,或许真是运气使然,种平和李蒙一路上并未遇见匪寇,在晨光熹微之时顺利回到了车队停歇之地。

  “不从颖川走了,直接改水路去荆州。”

  马匹不方便运送,种平扫了眼队伍中的几十个汉子,分出十余人作为苏双张世平二人的护卫,请两人直接在交州与他们汇合。

  交州恶名在外,张世平本略有迟疑,但听到刘备此时领了苍梧郡太守之职,正在交州平乱,立即自告奋勇,准备和苏双回家变卖家产,连同手中的几批马匹全部带去交州。

  种平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倒是李蒙和刘备少有解触,对两人的决绝颇有惊讶之感。

  “这里的水路可不太好走……”

  苏双和张世平本就在河内做生意,想要靠关系弄到几份路凭还是很简单的,种平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他在脑海里想着各州的地图,山脉水系大抵还记得一些,但都不怎么详细。

  想要规划出最近的路太过困难,种平只能尽量减少路上可能绕的弯。

  清水支流众多,邘城附近的河道相对宽广些,有两个开放的渡口可以乘船。

  种平不在马车上,李显当然也不敢一个待在车内坐着,四处看着皆是陌生的壮汉,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马车边上发呆。

  这会儿听到种平要走水路,自觉有了表现的机会,脸上带着谄笑:“太史……郎君,我们这一行不少人,我看那渡口皆是小船,得租上五六条才行,这样大的生意,恐怕船主坐地起价。区区不才,有些讲价的本领,不如……”

  种平远远望着一个渡口没有停泊的船只,另一个渡口撑船的是个老人,便道:“我在荆州坐过船,知道荆州的船价,想来同这里不会差太多。劳烦你去问个价,若是相差不多,略高上几钱也不必计较。”

  李显心想自己总算有个用处,河内离荆州甚远,若是今日表现得当,接下来一路上少不了自己去同船户打交道。虽是降了身份,但到底没了性命之忧,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算算一路上耽搁的日程,老爹应该在荆州等我等的一肚子气了吧?”

  种平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知道种辑固执的性子,他老早就和荀攸私下谋划好,许都一乱,自己就先在家敲老爹的闷棍。

  想要送种辑出城,清醒的种辑就是最大的阻碍,只要闷棍敲得好,不愁老爹走不了。

  荀攸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只要夜间种平偷偷将昏过去的种辑送出府,荀攸的人立刻就会帮种辑装点一番塞进薄棺中,第二日城门一开便装作送葬的模样出城。

  种平确信棺木并不会遭受检查,所以只要保证续够闷棍不让种辑中途醒来,出城绝非难事。

  可惜乱起的那一夜种辑并不在家,白日中种平又不得不四处游说搅混水,失去了亲手敲爹闷棍的机会,幸而种平大抵知晓种辑日间有一处必去,提前让霍丘守在宫外蹲点。

  只要不出意外,种辑就一定不会有意外。

  种平想着到了荆州,估计要先后挨自家老爹和老师的两顿骂,心中一阵发虚,嘴角却不由自主带上了笑意。

  白色的河水如同一条绸带,种平蹲在船头,把手泡进冰凉的水波之中,轻轻拨动着水流,口中低声嘟囔着什么。

  李蒙就在种平身边守卫,隐约听明白种平是在纠结,不知道之前冲动之下,在布帛书写的那些内容交给张燕到底是对还是错。

  “怎么想都觉得太激进了……让老爹知道不得揍我?”

  种平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净。

  一张干净的白色面饼送到了种平眼前。

  从颜色就能看出这块饼所用的原料有多好。

  种平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噎感。

  咽下去的时候好悬没给他噎到翻白眼。

  “这饼用料可真扎实啊……谢了,王三。”

  “没事没事,俺特地给郎君准备的,怀里好几张,俺天天揣着,什么时候吃都热乎。”

  王三的声音从李蒙的左后方冒出来,种平不动声色的将脸转到另一边,这才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王三看起来壮实了许多,脸上褪去了青色,变成了近似褐土的黄色。

  种平咬了一口饼含在嘴里,等口水软化了再往下咽,他觉得按照自己这么个吃法,这一块饼吃上两三天估计还带剩,于是果断掰下三分之二,分给了王三和李蒙。

  李蒙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默默低头啃饼。

  王三乐呵呵的蹲在种平身边,两口就将手上的饼吃了个干净,还颇为回味的砸了咂嘴,看的种平不信邪又咬了一口饼,随即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之中。

  “俺还是第一次坐船,可真稳啊,这老快的。”

  “这天顺风,水路都快。”

  撑船的换作了老人的儿子,老人空下手,顺嘴搭了句话。

  “我们这里水上生意少,比起待在岸上遭灾,有个撑船的手艺,在水上要安生得多,又能混口饭吃。”

  “邘城的流寇很多?”

  李蒙见种平似乎有些兴趣。便主动接了老人的话。

  “何止流寇!”

  老人摇了摇头,举起两个手指:“你们这时候来河内行商,还算是来对了时候,从前……两个年头之前,那些匈奴闹得才凶,到处抢,抢粮抢人,男人、女人,幼童……没有那些人不祸害的。”

  “现在却是不怎么能匈奴人的踪影?”

  种平问了一句。

  “总之后面来了个姓李的什么将军。原本几个城都乱糟糟的,大家都是四处逃。这个将军来了之后,虽说一直打仗征兵,听认识的几个老家伙讲,也搜刮了不少粮食……但好歹让那些匈奴收敛了些,那个老家伙死也能死在村子里,守着几个孩子,不必眼瞅着子孙被掠走,死了以后魂都不能聚在一处”

  老人说完,迈着还算矫健的步子,走进船舱招呼自己的老婆子去做饭。

  种平心知这老人口中的将军就是李傕,闷闷蹲着,低头盯着晃动的水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14章 江畔何人

  蔡邕觉得自己火气很大。

  照理说郑玄从前也没有这么死心眼,即便是非要辩出个上下,也不至于要咬文嚼字到这种地步。有时候蔡邕甚至觉得郑玄是看自己编书编的太舒心,或者是嫉妒自己有个好弟子,才非要这样找事。

  有好几次辩经辩到一半,蔡邕都很想站起来拍桌子,差点脱出而出:“你不要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郑玄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连着数十天讲学都在推崇今文学说,用的还偏偏都是不知从哪本典籍边边角角里找出来的典,弄的蔡邕驳都不好驳,忍不住怀疑人生:难道我当真学问不如他?怎的有这许多闻所未闻之说?

  不过这些手段用过几日也就罢了,到了月末,蔡邕也逐渐回过味来,意识到郑玄大张旗鼓邀自己来扬州辩经,目的就是为了将他拖在此处,不让他回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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