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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诡异降临世界,死亡即是终点 第672节

  几乎同时,明明门窗紧闭,屋内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人在旁吹气,映得墙壁上封新民的影子也随之疯狂摆动,仿佛一个受尽煎熬、痛苦挣扎的魂灵。

  烛火没有熄灭,却也再未平静。

  墙壁上,一道新的影子顺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出现,正一点点地......朝着封新民的背后爬来。

  封新民脊背一僵,感觉到一股寒意正在慢慢靠近。

  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去——

  “封兄?在里头吗?”

  苏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剧烈摇曳的烛火突然恢复了平静,墙上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也一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封新民回过神来,急忙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有些狼狈地站起身:“苏......苏兄?你怎么来了?”

  苏远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略显凌乱的书桌、书架,最后落在地板上的画像和封新民微红的眼眶上:

  “我来找你。”

  “你在这......做什么呢?可是找到你大哥尸身替代物的下落了?”

  封新民不敢与他对视,摇了摇头,惭愧的说道:“没有......我问过父亲,他什么也不肯说。”

  其实不是不肯说。

  封守业的原话是:“你大哥不会想看见你的,今晚的婚礼你也不用参加,省的触怒亡灵,让他无法安息。”

  苏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问下去。

  他走到那幅掉落的画像旁,弯腰将它拾起,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晰,确实与封新民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敛。

  “这就是你大哥?”苏远端详着画像。

  “嗯。”封新民点头,目光复杂地落在画像上。

  苏远用手指拂去画框边缘沾上的一点灰尘,将它靠墙放好。

  遗照,这玩意也可能用来拜堂,得多留意一下。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苏远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封三管事。

  “二少爷,”封三管事朝封新民拱了拱手,微微一笑:“老爷吩咐了,请您回房休息。前头正忙,怕人多冲撞了您。”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苏远:“苏兄弟也在这儿?正好,前头吉时快到了,酒席已经备下,老爷让请你过去,吃杯喜酒。”

  他回房休息,我去吃席......?

  苏远心中感到一丝意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有劳三管事,我这就过去。”

  封新民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在路过苏远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他昨晚请苏远帮忙时,承诺过会帮他找到大哥。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远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跟着封三管事,朝着前院走去。

  ..........

  廊下的白灯笼已经尽数亮起,映着往来人影,将那“囍”字照得一片惨白。

  前院隐约传来法器摇动的声响,混杂着低沉的诵念。

  婚礼,就要开始了。

第886章 不完整的新郎

  一位下人在给苏远带路,穿过好几重院落后,来到了前院东侧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已经临时搭建好了席棚。

  棚内摆了十来张桌子,只稀稀落落坐了一半人,且基本都是封家本族有头脸的男丁,村里人来得极少。

  这也难怪了。

  封家的阴婚,村里人本就心里发怵,不敢也不愿掺和,苏远刚来的那天就看出了这一点。

  更何况昨夜刚遭了怪物袭击,不少人家还忙着办丧事、裹伤口,谁有心思来吃这口晦气的“喜酒”?

  更重要的是,今晚的新娘是柳月溪,柳家父女对村里人有恩,如今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火坑,许多人心里不是滋味,更是没脸来吃席。

  于是能推的便推,推不掉的就躲在家里装病发丧,最后也只勉强拉来这么几位,算是让这婚礼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冷清凄凉。

  不过尽管冷清,但桌上菜肴还是很丰盛的,鸡鸭鱼肉俱全,酒坛也已开封,只是席间气氛异常沉闷。

  无人高声谈笑,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白灯笼的光透过棚布渗进来,将每张脸都照得有些发青。

  这不像喜宴,倒像一群人在边吃饭边守灵。

  苏远被引到靠边一桌的空位坐下,同桌几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很快移开视线,各自沉默地夹菜、饮酒,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

  他的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柳老汉的身影。

  那小老头正坐立不安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不用问也知道是在找自家闺女。

  作为女方家属,他必须来,亲眼看着女儿“出嫁”,见她“最后一面”。

  苏远很想过去问问他事办得怎么样了,但看周围这气氛,自己一动弹肯定就成了全场焦点,只好按捺住心思。

  “算了,老头肯定比我更想救他闺女,得相信他。”

  苏远拿起桌上的酒杯,像个江湖好汉那样一口豪饮。

  “......”

  然后默默低头吐掉了。

  酒还是太难喝了,尤其是白的。

  擦了擦嘴,苏远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口中,继续观察着这场宴席内落座的人。

  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主桌正中央的地方,那里端坐着一个面色严肃的老者,正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封家族长封守业。

  他身旁坐着一个眼眶红肿、面色憔悴的老妇人,看起来精神似乎有些问题,嘴唇蠕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但好在现场很安静,苏远努力集中,终于听清了老妇人在说什么。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这位就是封景华的亲娘么?

  “噤声!”

  可能是被念的烦了,封守业侧过头,低声呵斥:“大喜的日子,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老妇人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果然不敢再出声了。

  宴席继续。

  宾客们像一群提线木偶,机械地伸筷,咀嚼,嘴里不停,话却一句不说。

  苏远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新郎新娘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席倒快吃完了。

  他跟着夹了几口菜,时间一点点流逝,席间越发安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走到席棚前,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请——新——人——!”

  苏远默默攥紧了拳头。

  终于要来了。

  席间几乎所有人都僵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不安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连灯笼的光都仿佛更冷了几分。

  几个封家仆役抬着一个东西,从侧廊走了进来。

  苏远只看了一眼,后背瞬间绷直。

  那是一个扎好的纸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脸上是粗糙的五官和醒目的腮红,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它被安置在正厅门口,“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袖管垂着,脸朝着席棚的方向,那双画出来的眼睛仿佛正“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今晚的“新郎”,封景华。

  苏远听见侧面传来声响,他瞥了一眼,只见柳老汉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一个方向喊:“溪丫头!”

  苏远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两个仆妇搀扶着另一个红色身影出现了。

  柳月溪穿着那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人半拖着走。

  听见喊声,她的身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盖头也轻轻晃动,仿佛想转向柳老汉的方向,但立刻被身旁的仆妇用力架住,继续往前带。

  父女近在咫尺,却连一句话也说不了。

  紧接着,苏远看见身穿崭新道袍玄阳也被一个人领着,匆匆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是被封家请来主持婚礼议程的。

  关键角色一下就都凑齐了。

  柳月溪被带到那纸人“新郎”旁边,一个仆妇抓起她冰冷僵硬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让她牵住了纸人那空荡荡的、用纸卷成的“手”。

  牵上的瞬间,柳月溪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一个纸人,一个活人。

  新郎新娘就这么手牵着手,面朝众人,死寂地站着。

  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凝固了。

  夜风吹过,封景华的袖管和衣摆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画出来的笑脸在晃动烛光下忽明忽暗。

  席棚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苏远强压下当场抢夺纸人的冲动,在脑海中飞快梳理线索。

  如果现在当众抢走纸人......不用问,封家那些“祖宗”恐怕又会震怒,自己会被护卫团团围住,昨夜的一幕重演,很难成功将纸人带走。

  封家既然已经有高人坐镇,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请玄阳这个小道士来主持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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