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诡异降临世界,死亡即是终点 第671节
可自从那个叫玄阳的小道士来到村里,一切都变了。
他教她识字,跟她讲山外的世界,讲四个轮子的汽车,讲能把人印在纸上的照相机,讲金发碧眼的洋人。
他还讲“德先生”和“赛先生”,讲女学生可以剪短发、念书识字,讲两个人若是真心喜欢,就能自己定下终身,那叫“自由恋爱”。
“自由”......
多陌生的词。
那些话,像是在她心里推开了一扇窗,让她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光。
如果......如果她也能遇到一个知心人呢?
不用多有钱,只要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有光,自己想起他时,心里会暖......
那该是多奢侈的一件事。
而封家大少爷封景华......她只是远远见过几面。
穿着体面的长衫,模样算是周正,听村里人说,脾性也不似他爹那般霸道,对下人还算宽和,甚至读过些书。
放在这山坳里,已算是顶好的条件了。
可那又如何?
她与他,不过是这封闭山村里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他已经死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深夜上山呢?”
这也算是封家坳里的一个未解之谜了,是不少村头大妈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的说是为情所困,跟哪个姑娘约好私奔。
还有的说他撞了邪,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才会在深夜迷迷糊糊的上山。
但现在,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她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死人。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身红色嫁衣已经穿在身上,两个仆妇半搀半扶地将她带到妆台前,按坐在凳子上。
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没有一丝血色。
“姑娘模样真俊,这身喜服一穿,更好看了。”一个仆妇拿起木梳,开始为她梳发,嘴里自顾自地念叨,“大少爷和祖宗们在下头见了,定会满意的。”
大少爷?祖宗?
下头?
这几个字让柳月溪浑身一冷,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个仆妇已经打开妆奁,将冰凉的香粉往她脸上扑。
胭脂扫过脸颊,口脂涂上嘴唇,眉黛细细描画......
她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脸上的妆容越来越浓,镜子里的人也越来越美。
柳月溪从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一时间竟也看得有些出神。
可看着看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是美,却让她感觉好陌生。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跟着笑,可那笑意根本到不了眼睛里,像一张画皮贴在脸上。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脂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脸上的妆容越来越完整,可镜子里那个红妆艳丽的新娘,却好像离真实的柳月溪越来越远。
像是......像是有一个陌生人,正借着她的脸,一点点从镜子里浮现出来。
她不敢再看了,急忙垂下眼睛。
......
......
......
太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噬殆尽。
苏远忙完手头的事,趁着夜色往封家大宅赶,还未走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从大路拐向封家宅门的小径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两排白蜡烛,整整齐齐,不下百对。
惨白的烛火在夜风里摇曳,忽明忽暗,将脚下的路照得一片惨白,像是一条专为鬼魂铺就的引路灯。
苏远眉头微微皱起,踏着这条烛火之路,走入封家大门。
宅院里人影憧憧,却比白日安静许多,几乎没有什么人交谈。
他随手拦住一个端着空托盘匆匆走过的下人,询问道:“门口的蜡烛怎么回事?”
那下人吓了一跳,看清苏远的脸似乎是个生面孔,但见他气度不像寻常人,便低眉顺眼地小声回答:
“回这位......爷的话,今日是......是我们大少爷的头七,这些蜡烛,是点给大少爷看的,怕他......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误了吉时。”
他说完,头垂得更低,脚下抹油似的就想开溜。
“站住。”苏远又叫住他。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下人快哭了。
“你们二少爷呢?”
下人一愣,飞快地摇头:“小的不知,一整天都没见着二少爷的人影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苏远没再拦他,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条由惨白烛火铺就的诡异道路上。
第885章 怪罪
头七,引路,回家。
死去的封景华,真的会踩着这条路回家吗?
如果是真的......那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厉鬼?精怪?
是否这个回来的“东西”,才是铁匠口中打造神兵的材料呢?
“呼。”
他长出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甩出脑海。
想得越多,变数就越多。
昨晚就是吃了抖机灵的亏,慌里慌张抱了个人就往铁匠铺跑,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得犟一些,坚决按照一个方针行事——谁拜堂,谁就是新郎。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再出差错。
打定主意,苏远不再停留,往宅子内部走去,遇见下人便问:“见到二少爷了吗?”
封新民回来不过几天,又鲜少露面,许多新进的下人连他长相都不清楚。
苏远一连问了五六个人,有的茫然摇头,有的含糊说“许是在老爷那儿”,直到拉住一个瞧着有些年岁的老仆。
在苏远表明自己“贴身保镖”的身份后,对方才迟疑着抬手指向侧院深处:
“方才......好像瞧见二少爷往那边去了。”
“那边是哪儿?”
老仆顿了顿,低声道:“是大少爷......生前住的院子。”
“哦?”
苏远眼神微动,道一句谢后,马上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
......
......
宅院深处,一间屋子门扉虚掩。
屋内点着一盏蜡烛,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桌椅书架的朦胧轮廓,封新民正在里面发疯似的翻找着什么。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信笺和几方旧砚,没有他想要的。
又俯身查看书架底层,指尖掠过一列列书脊,抽出一本,快速翻动书页,再略显焦躁地塞回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房间干净整洁,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床铺收拾得平平整整,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
这一切都符合旁人口中那位温和知礼、勤勉好学的大少爷形象。
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翻遍后,封新民终于颓然地停了手。
找不到了。
或许,那些东西早就被父亲发现,收走了。
甚至,可能已经化为了灰烬。
否则,父亲那句“你大哥就是你害死的”,又是从何而来?
封新民缓缓直起身,失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那是封景华生前请人绘制的,画中的青年身着长衫,眉目温润,嘴角带着一丝略显拘谨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他。
“大哥......”封新民喃喃出声,声音都在抖,“真的是我......害了你吗?”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暗扣松脱。
墙上的画像猛地向下一坠,歪斜了一大块。
见此一幕,封新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两行眼泪瞬间滚落。
“对不起,大哥!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有怨,就全都怪罪到弟弟头上来吧,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那幅本就歪斜的画像像是被人扯了一把,竟整个脱落下来,“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封新民面前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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