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46节
孙管事瘫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了。
暗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洇,在身下的泥土里汇成一滩。
巷口处,周元靠着墙根,半个身子藏在拐角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的抱着断臂低声呻吟,有的蜷着身子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兵器散了一地,刀、枪、短棍,还有几把不知谁掉的匕首,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泥土和烧焦的火油味,冲得人喉咙发紧。
“踏、踏、踏。”
脚步声从巷外传来,不急不缓。
围观的几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
江上鸢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极好,在火把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面皮白净,眉毛修得细长而工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像是涂了胭脂,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绦带,垂下来的穗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本是个贵公子似的人物,可眉心却偏偏有一团朱红色的印记。
那团红从眉心往四周扩散,像是墨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晕开,将他的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隐隐透出几分狠厉。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不嘶叫也不龇牙,只是无声地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弹起来咬人。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瘫坐的孙管事、双手空空的老头,最后落在持锏而立的陆青身上,声音阴冷至极。
“发生了什么事?”
燥热的夜晚,老头听到这话,竟打了个寒颤。
可他心里紧接着涌上一股险死还生的喜悦。
江上鸢来了。
他不用死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陆青,声音拔高了八度:
“主事!此人在咱们黑市之中肆意闹事,不守规矩,纵兵行凶!”
“您看看,您看看我这几个弟兄,残的残、伤的伤,都是被他一个人打的!”
他的手指在空中颤抖,语速又快又急:
“属下本是要将他拿下问罪,可此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属下……”
“够了!”
江上鸢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我没问你这个。”
他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几人,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还是嫌弃:
“你带着这么些人群殴一个人,还被人打成这样,当真是丢尽了我青槐镇的脸。”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的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有的是从死斗场出来的,三三两两站在巷口、墙头、甚至爬上了附近的屋顶,伸着脖子往场中看。
听到江上鸢这话,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
在这安静的夜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老头的耳朵里。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又慢慢褪成青灰色。
好在天色暗,火把的光照不到他的脸。
老头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替江上鸢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在这人眼里,竟还比不上自己的脸面重要。
可下一瞬,他想起了一件事。
韩铁山。
韩铁山去追那个跑掉的周元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前这个使双锏的战力这么强,韩铁山若是撞上了……
老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韩铁山是江上鸢的摇钱树,十四场连胜,每月能给黑市带来几百两的进账。
若是被人打死在黑市里,江上鸢再不张目,可就要被人视作懦弱了。
他太了解江上鸢了。
这人最是无法忍受别人的轻视。
谁让他丢了脸面,他就让谁丢了命。
这个使双锏的小子,怕是正好撞在马蹄子上了。
“主事!”
老头抬起头,脸上的青灰褪去,升起一抹悲愤:
“此人杀了韩铁山!属下派人去找,只找到了韩铁山的尸首,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被此人用双锏活活打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主事,韩铁山是咱们死斗场的擂主,是您一手栽培出来的!此人将他打死在黑市之中,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江上鸢的眉心那团朱红猛地炸开了。
红色的波纹以眉心为中心,向整个面部扩散。他的眼白泛起了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死死钉在陆青身上。
刹那间,陆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来源于本能的恐惧。
如同兔子被鹰盯上,又像老鼠被蛇注视。
他的皮肤忍不住阵阵发紧,汗毛倒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江上鸢明明没有动,可陆青却分明感觉到,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扑过来。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人命。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在我的地方,杀我的人?”
陆青面上不动声色,脊背却已绷紧。
沉重的压迫感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发滞。
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脸上的表情也还绷得住,可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他见过不少高手,也曾在沧澜江畔斩杀过虎豹雷音武者,可没有哪一个能单凭气势就让他生出这种“下一刻可能会死”的警觉。
仅凭气势就能带来如此大的压力。
练皮境!
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
念头从脑子里划过的时候,陆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如今是练骨境,玉粹金刚都还未圆满,对上练皮境的武者,胜算微乎其微。
练皮境。气血外显,皮膜如甲。这种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自己虽然身怀数门技艺,可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怕是数招之内便要殒命。
不能硬来。
陆青将双锏交到左手,右手摘下蒙面的灰布,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火光映在脸上,将他额角的汗珠照得发亮。
他拱手,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却稳:
“主事见谅。”
“回春堂内堂弟子陆青,见过主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者,又看向江上鸢,语气诚恳:
“今夜之事,事出有因,绝非有意在主事的地盘上挑事。弟子此来,是为抓捕本堂叛徒——此人勾结外人,泄露本堂机密,弟子奉命追拿,一路追至此地。”
“不想途中遭遇阻挠,无奈之下只得出手,惊扰了主事,实在抱歉。”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托在掌心,双手奉上。
铜牌不大,正面刻着的葫芦印记在火把下泛着青晕晕的光。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回春堂的人?”
“内堂弟子,这么年轻?”
“你看那把锏,方才打那几个人的时候……”
“怎么跑到黑市来抓人了?”
江上鸢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枚铜牌上,又移到陆青脸上。
眉心那团朱红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老头见江上鸢盯着那面铜牌不语,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这蒙面人竟是回春堂的内堂弟子,更没想到这人敢自报家门。
在他想来,黑市里的人哪个不是藏着掖着?
这人倒好,直接把牌子亮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生出一股狠劲,凑上前去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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