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29节

　　张金辉还朝秦远拱了拱手，又与陆青点头致意，礼数周到笑容温润。

　　赵牧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秦远也不废话，抬手示意站在帐角的一名老者上前，将一张丈许见方的羊皮地图平铺在桌案上。

　　那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颇为有神。

　　他是秦远特意带来的人，在沧澜江边待了十几年，对每一段江流、每一处回水湾、每一片鱼群聚集地都了如指掌。

　　“这是沧澜江自白鱼口至断龙崖段，全长二百余里。”

　　老者指着地图上蜿蜒的蓝色线条，声音沙哑而平稳，一一指来，不疾不徐：

　　“共分十八处渔场，大小码头二十三座，深水潭七处，洄游通道三条……”

　　秦远单手撑着桌沿，目光在地图上巡弋，另一只手随意地点了点：

　　“这一片，从望江渡到青石滩，归赵家。”

　　老者点点头，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赵牧山身子微微一震。

　　那是沧澜江中段最好的一处渔场，水流平缓，鱼群密集，一年四季都有不错的产出。

　　他本以为这块肥肉会被张家叼走，没想到……

　　“这一段，蛤蟆嘴到鹞子矶，归张家。”

　　秦远又点了一处。

　　张泰延垂着眼皮，神色不变，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张金辉倒是抬眼看了看那处江域，微微点了点头，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赵啸渊站在兄长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秦远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每点一处，老者便画一个圈，口中报出地名和归属。

　　“柳叶渡，赵家。”

　　“老龙湾，张家。”

　　“三叉河口，赵家。”

　　“野猪滩，张家。”

　　……

　　赵牧山的呼吸渐渐变了节奏。

　　他开始时还绷着脸，唯恐在秦远面前失了分寸，可随着一个又一个渔场被划到赵家名下，他攥着衣袍的手松开了。

　　到得后来，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不是他不够沉稳。

　　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沧澜江最好的几处渔场，赵家拿了大半。

　　那些次一等、但胜在稳定的，也分了不少。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比赵家全盛时期掌控的江域多出数倍！

　　赵啸渊更是早就绷不住了，嘴角不住地上扬，又拼命往下压，压了几下没压住，索性低下头去，不让旁人看见他那副快要笑出来的模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青。

　　后者仍端着茶杯，神色淡淡，仿佛秦远划分的不是江域，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荒地。

　　赵啸渊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这绝不是秦远随意点的。

　　秦远来沧澜江才几天？

　　他能认得几个地名？

　　全靠那位老者在一旁指点。

　　可那老者只是指路，做主的，分明是秦远。

　　而秦远凭什么把这么多好地方划给赵家？

　　赵啸渊想起陆青方才被张金辉请走的情形，心头猛地一跳，再看陆青时，目光已带了几分感激。

　　赵牧山比他先想通这一层。

　　他面上不显，只是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从地图上收回，落在自己鞋尖上，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另一边，张泰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秦远划到哪里，他便看到哪里，不争不抢，不平不怨，偶尔点一下头，表示知晓。

　　张金辉也是一样，只有在那老者报出“金翅坳”时，他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张家经营多年的核心渔场，果然还是划了出去。

　　除此之外，父子二人再无多余的表情。

　　赵啸渊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张家这态度……不对劲。

　　换了是他，眼睁睁看着大半好地被分给对家，就算不敢当场发作，脸色也绝不会这么好看。

　　除非……

　　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赵啸渊后背一凉，心中对陆青的那点感激顿时变成了后怕。

　　若不是陆青，今日这帐篷里分到的，怕是要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将这份人情牢牢记在心里。

　　江域划分完毕。

　　张泰延率先上前，抱拳躬身，声调平稳：

　　“多谢秦主事、陆主事公允处置，张家上下，铭感于心。”

　　张金辉跟在父亲身后，也是一礼，面上看不出喜怒。

　　赵牧山慢了半拍，也连忙带着胞弟上前，拱手道谢，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秦远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语气不咸不淡：

　　“都是为堂内做事，分内之责，不必多礼。往后用心供货，把江域看好管好，堂内自然亏待不了你们。”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冷：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吃里扒外，前几日肃清的那些家族，便是各位前车之鉴。”

　　“望你们两家好自为之！”

　　这话语气不轻不重，但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帐内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张、赵两家之人齐齐低头，连称不敢。

　　“行了，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秦远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椅子上，翘起腿来。

　　张家父子行礼之后，转身离去，脚步从容，不疾不徐。

　　赵牧山却磨蹭了几步，与胞弟对视一眼，两道感激的目光齐齐落在陆青身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陆青微微摇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兄弟二人会意，压下满腔心思，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了秦远、陆青和周元三人。

　　秦远搁下翘着的腿，看向陆青：

　　“我需回城向堂内禀报，陆师弟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陆青抿了抿嘴。

　　说实话，他不想回去。

　　张家大战之后，在赵家这段日子，不夸张地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最悠闲的时光，也是实力上涨最快的时期。

　　锏法一日千里，解尸法也在稳步推进。

　　这样下去，再有几日便能大成。

　　若回了苍梧县，杂事缠身，哪里还有这般清静？！

　　若带队的是其他师兄，这事还有些麻烦。

　　不过秦远嘛……

　　“秦师兄，”陆青直言道，“我想在赵家继续盘桓几日，还望师兄为我遮掩一二。”

　　秦远笑了笑，半点犹豫都没有：

　　“小事一桩。回去之后我便说，还有几个漏网之鱼需要斩草除根，陆师弟自告奋勇领了任务，应当能拖延些时日。”

　　陆青抱拳：“多谢师兄。”

　　秦远摆摆手，又转头看向周元，问得随意：

　　“你呢？跟不跟我回去？”

　　周元愣了一下，目光在陆青脸上打了个转，随即道：

　　“师弟我也不想回去，能否让我同陆师弟一起，在赵家待些时日？”

　　陆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