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10节
赵家这两兄弟之所以在他陆某人跟前趴得比这箱里的缩头老鳖还低,说到底,不就是求他陆某人在分配地盘的时候多向着赵家说两句话?
若是利用自己对秦远的影响力,达成让赵家供给自己异鱼的目标,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
毕竟,沧澜江边利益格局重新分配对赵家来说是至关重要,堪称第一等需要注意的事情,但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
这就造成了资源重视程度的错位。
他想要异鱼,而赵家则想要他的“几句话”。
这实在是一桩双赢的资源置换。
陆青想通了其中的门门道道,心里原本的一点纠结像云烟一般散了个干净。
主意定下,他转过头,视线在那条铁鳞鳝身上停住。
这畜生嫁接了老鳝王的血胆之后,浑身透着一股神志不清的疯劲。
如果不弄个结实的容器单独锁着,箱子里的其他异鱼早晚被其折腾死!
陆青松开手指,转身推门走出密室。
过了一刻工夫,他从赵家的过道里扯回一口包了铁边、通体封死的大木箱。
这种大箱子本来就是专门运输沧澜江底那些凶货用的,接口处甚至浇了漆,严实得出奇。
陆青把箱子放定,蓄满了凉水,随手把那条又在犯癫的铁鳞鳝投了进去。
可瞧着铁鳞鳝钻入水里那一身的活性,陆青眼神沉了沉。
他很清楚这玩意腹部的筋肉刚被切开,里头的经络也是刚刚接上去的。
若是由着这东西在这水底下不断横冲直撞,要不了多久,原本缝合好的伤口怕是会崩开。
普通的麻龙散已经压不住这条铁鳞鳝了。
陆青走到旁侧那口木箱前,盯上了其中一尾正在暗处伏着的“膜鳅”。
这种异鱼在沧澜将周遭的水道里颇有些凶名。
其名目便取自那一身透着股邪性的乳白色膜衣。
在这片沧澜江的水涡里,膜鳅之所以能立足,全赖这一层粘性十足的白膜。
凡是成年的膜鳅,表皮之下时刻都溢散着一种名叫“散劲胶”的液。
这种粘稠的胶液通过那层白膜作为引子。
只需几丝白沫透进水气里,大至江中巨物、小到百炼的打水汉子,只要沾染了白沫,周身的气力立时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泄了个干净,连站都站不稳。
陆青反手勾出一柄窄刃,在那膜鳅的背脊上方利落地一剐,半碗透着死鱼白的厚膜已被他挑到了案头。
随即又在石柜里的格屉中取出块沉年的赤黑老鱼油。
陆青将剥下来的白膜死死包裹其中,屈指轻震,以内劲将其合。
他将老鱼油引燃,顺着那粘液烧了一遭。
几声“刺啦啦”的急响,粘液白膜化作一团带着寒雾的灰色浆汁。
陆青眼见料齐了,反手一拍,把这一手新鲜调配出来的土料倒进了密封铁箱。
不过转瞬,本来还在箱底甩尾乱凿的铁鳞鳝,吸进了灰色浆汁之后,剧烈抖动的躯干突然停在水中心不动了。
不过几息时间,它那对赤红的鱼眼由开转合,最后沉进箱底,彻底没了动静。
这正是血气受到限制后陷入休眠的状态。
陆青在那鳝鱼脊椎部位按了一指。
指尖回传的感觉告诉他,鳝鱼已经沉底昏死,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别说摆尾,连吞吐水花怕是都难。
这就妥当了。
陆青长出一口浑浊之气,伸手检查完大木箱边缘的每一个重扣,确认无误。
迈开步子,走出了这处密布腥臭气味的地下密室。
厚重的包铁木门合拢,石屋内憋了许久的腥气被夜风一吹,散了不少。
陆青扫了眼四周,天色早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缩着个伺候的小厮。
猛然看到陆青向这边瞧来,那小厮惊得一哆嗦,手里的托盘都晃了晃,低着头飞快行了个礼,随后拔腿就跑远了。
陆青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原地驻足。
不过片刻工夫,过道尽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牧山这一路赶得有些喘,额角还挂着汗,落地时神态有些拘谨。
他偷眼瞧见陆青脸上那抹没还来得及敛去的笑意,心中一动。
“大公子倒是半点空闲也没给自己留。”
陆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赵家大少。
赵牧山心中拿不准这主事的性情是不是因那些异鱼而变好了些,弯腰低声道:
“陆主事这是折煞小人了。听下人说主事在此操劳了数个时辰,必是腹中空乏了。”
“偏厅已经温了一桌热和饭菜,不知陆主事……可否赏光?”
“大公子这份心意,若是再推辞,倒真叫我像个蛮不讲理的人了。”
陆青顿了顿,袖口拂过一旁冰冷的青石壁:
“既如此,那就叨扰了。”
听着这句松口的话,赵牧山心中瞬间狂喜。
“陆主事这边请!”
他急急地侧过身子引路走在前方,一边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陆青负手前行。
赵家两兄弟想要这沧澜江边的利益,他陆某人亦想要技艺大成。
如果双方能各取所需,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91章 宴席之间,锏法献上
出了石室,夜风微寒,吹散了萦绕在陆青身上的一股子浓重鱼腥味。
赵牧山姿态放得极低,刻意放慢步子毕恭毕敬地引着他一路穿堂过院,往偏厅走去。
甫一跨入门槛落座,外头的家仆便如走马灯似的活泛起来。
江里方才捞起的奇鲜异珍,刚摘下的翠绿时蔬,就着滚沸的热气流水般被端了上来,不多时,便把个极宽敞的黄花梨大圆桌摆得当当满满,酒肉香气扑鼻。
就在菜肴方才上齐的间隙,一阵稍显局促的脚步声自廊道传来,二公子赵啸渊行色匆匆地迈进门里,额角甚至还隐见几分微汗。
“啪”地一声,偏厅的门被识趣的老管家自外头牢牢关严。
刚进门的赵啸渊甚至连气都还没喘匀,见得安然端坐在首位的陆青,便“腾”地一下站定,反手捉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盏,给自己斟了个满杯。
他端着酒杯,面膛因为紧绷而有些发红,眼底十分适宜地涌现出愧疚、感激之情。
“陆主事!”
赵啸渊一咬牙,嗓音里透着一股恳切:
“小弟我虽痴长些年岁,骨子里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这回失了心智,受沿江那帮子世交的挑拨蛊惑,竟被裹挟进了这等针对回春堂的忤逆反叛之中……”
“若不是陆主事您大人有大量,在张家庄园时处处看顾于我,小弟我此刻怕是早已被剁成了肉泥,成了荒野孤魂了!”
“小弟眼盲心瞎,该死!这就先自罚三杯!”
说罢,也不等陆青接茬反应。
“咕咚!咕咚!咕咚!”
赵啸渊扬起脖颈,干脆利落地将三大杯浓烈的水酒喝凉水般灌下肚,酒劲一冲,更是呛得连连咳嗽。
压下腹内的烈火,他重重吐出一口酒气,两眼却丝毫不离陆青的脸色,随后,又双手满斟第四杯。
“再谢陆主事救命之恩!小弟,敬您满饮!”
看着姿态做足、一气呵成的赵二公子,坐在椅上的陆青眼眸微闪,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瓷质温润的酒盅,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微小弧度,态度难得和善起来。
明明岁数少说也比自己大上不少,一口一个小弟倒是喊得贼溜顺口……
一上来先主动认错,再借口旁人蛊惑,轻飘飘一句不知天高地厚,就把参与反叛的帽子甩出去多半,最后再顺水推舟将救命之恩安在了自己头上。
这位二公子在敬酒之前,怕是作了不少的心理准备啊!
不过,演是演,效用确实不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
自己往后还得借这两兄弟的手把异鱼的买卖办踏实,自然也不好一直端着‘回春堂主事’的架子。
“二公子言重了,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能识得清大体局势,便仍是这沧澜江畔可用之人。”
陆青点了点头,从容地起身,单手举杯往前随意一递,与赵啸渊的杯口碰出一声脆响:
“往后陆某说不得还得仰仗二公子,当饮此杯。”
一小杯酒顺下喉管,杯底见空。
一旁的赵牧山有些阴翳的面容也泛起层层笑意,如释重负,赶紧笑着直起身子,连连颔首附和。
水酒下肚,宴席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耳边不时穿插着赵家兄弟隐晦又不显得跌份儿的捧言敬词,陆青持筷捻了一大块滑如凝脂般的雪白鱼肉放入口中,满嘴鲜香。
低眉夹菜的瞬息,陆青的心绪微晃了一晃。
这世道啊……
白日里还要互见生死的仇敌,到了夜晚,他们便又能毫无滞碍地称兄道弟、推心置腹地把酒言欢了!
念头微微转过几回,陆青心底的冷意也被着眼前的好鱼热菜融了几分,反倒生出了片刻好笑。
还是俗谚不诓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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