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01节
历经几十载厮杀的赵天德,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懂得这八个字的分量。
所以仅仅数息的功夫,赵天德看向陆青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声音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话非如此,老朽愿意相信陆主事的信誉。”
赵天德喉头艰难滚咽,强撑着气息发问:“不知陆主事想要何物?”
态度的转变如此突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杀透了半个大院的凶悍老鬼,最终还是妥协了。
秦远偏转颈部,目光投向了陆青的侧脸,眼底泛起了一丝隐晦的好奇。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其实就是回春堂派驻在外务的内堂弟子,正私下向本土战败家族强行索要好处。
这等私自收受好处的作为,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摆上台面,日后在堂内多少会引来棘手的麻烦。
但在秦远心里,此事全然无碍。
且不提两人此番过命的交情。
就算只看此次任务陆青在其中起到的力挽狂澜的作用,战胜之后收获一些“战利品”也算是合情。
毕竟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嘛!
正因为看透这层,秦远才会从一开始便把外围那些看客般的普通弟子全部赶去打扫院子。
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别的。
陆师弟行事向来谨慎克制,寻常的金银俗物绝不会看进眼里。
到底是怎样的物件,能让师弟也犯了“贪”念?
不仅浪费续命丹药强拉这老怪物还阳,还要特意保下赵牧山和赵啸渊的性命,煞费苦心拿捏到这个地步逼其就范?
秦远的眼光缓缓向下偏移,落回委顿在地上的赵天德肉身上,脑子里瞬间闪过几道思虑。
难不成,师弟图谋的是让这老头战力爆发的邪法?
就在秦远暗自思量之际,陆青静立原地,对着泥地里的赵天德淡淡开口道:
“我要你得到的那份手稿。”
“手稿?”
赵天德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来。
他自然清楚陆青口中的“手稿”,便是记载“虎狼之变”的那份手稿。
原先还在心底惊疑这等绝密之事怎会泄露,但目光触及陆青那张年轻的脸庞,赵天德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借着赵家大少的皮囊在赵府深宅潜伏了多日,这消息必然是从他长子赵牧山的嘴里撬出来的。
说起“虎狼之变”的手稿,赵天德心底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楚。
他对于此物的感官可谓喜厌参半。
当初机缘巧合下获得此物,他的心情唯有狂喜二字可以形容,因为此物能够帮助他解决赵家的绝境。
但自打跟花教妖僧搭上线,接受妖狼脏腑后,事情就变得不对了。
他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掉馅饼,欲取先予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他当时一身气血干涸,大限将至,赵家外面又有一群人虎视眈眈。
这等必死之境,根本容不得他选择第二条路,就如同今天一样。
刚开始进行虎狼之变的时候,气血确实开始逆转,一切都在好转。
直到神智无法停止被影响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直到如同他一开始所担心的一样,之前的不劳而获在今日全部奉还。
成也手稿,败也手稿,全是命数注定。
到了此时,他才明白陆青为何会和他一个冢中枯骨费这么多口舌,想来早就盯上了那份手稿吧?
也对,这等拔高战力、逆转气血秘法,任谁都会生出觊觎之心吧?
但亲自蹚了浑水后,如今看来,他觉得与其说是秘法,更像是触之不详的邪法!
陆青如今主动开口讨要,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等害人法门绝不能继续留在赵家!
陆青强索去后怎么练,之后会出现多么惨重的反噬,他赵天德统统管不着。
甚至这小子要是在反噬中经脉尽断而亡,才算遂了他这满腔解不开的恨意。
于是,赵天德艰难点头,嘴里挤出两个字来。
“可以。”
陆青面庞不含波澜,眼中微微泛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他安静地站在血水中,只等赵天德吐出藏匿手稿的位置。
而赵天德开口却并没有说手稿的事情。
“带头反叛回春堂,是老朽的死罪。老朽愿双手将手稿奉出,只求陆主事原谅赵家这一次昏了头的行径!”
“等老朽这口气一咽,赵家老小以后全凭陆主事一人发落!”
“只求陆主事高抬贵手,留赵家继续把这份跑船供货的生意接着干下去!”
陆青眼中闪过笑意。
即便赵天德不说这番软话,他原本也没打算继续针对赵家,反而会向堂内建议继续保留赵家。
这种念头完全是出于公心。
经过今夜这一连番死杀,沿江各族的高端底子基本已经全军覆没。
唯独那个最先反水、投靠过来的张家,其战力却得以最大程度的保全。
这意味着,在回春堂不强加干涉的情况下,兵强马壮的铁岭张家,有绝对的实力将沧澜江这一长段水路的进项全都划入自家中去。
一旦无人制衡钳制,任其独大膨胀,用不了两年便又会生出大患。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怎么也不能坐视回春堂的权力如此被侵占。
所以在张家之外,扶起另外一家水岸势力算是应有之义了!
赵天德现在的说辞和刚刚陈万舟的说辞没什么不一样,但谁让他最先接触到赵家,对赵家比较了解。
说白了,陈家也没有“虎狼之变”的手稿啊,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心思。
想到这里,陆青毫不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可。”
“只要后续赵家不再违反回春堂的规矩,赵家自然能继续在这沿江岸上吃上饭。”
站在一旁的张泰延听到陆青话语,心底一阵无奈。
身为家族的掌管者,对于言语之外的意义自然特别敏感。
这冷面年轻人留下赵家,分明就是不想张家日后一家独大,特意埋下钉子。
但他能说什么呢?
罢了。
两家留在这一方烂泥潭里相互制衡,张家这几百口人,或许反倒能在回春堂的规矩下活得更长久踏实些。
几步外的污血坑中。
赵天德盯着陆青看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手稿藏在赵家独立别院之中,正北走向的书房。”
“供桌右后方底下的第三块大青砖,敲碎表皮,里面扣着一个铁机枢。”
“往右压到底,暗格自会翻开,里面塞着一个乌木铁包的匣子,那份手稿就封在那匣子里。”
陆青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图谋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终于即将到手,他心中悄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通达快意。
而赵天德说完之后,心口压着的那团残剩欲念骤然崩散。
体内气血随之全面溃塌,脸上回光返照逼出的那抹暗红,瞬间从那堆干枯老皮上抽离得干干净净。
这具苟延残喘的肉体,眼看着就要瘪成一具朽骨。
赵天德双眼之中极速翻涌起灰沉的死气。
干缩得仅剩一层枯皮覆盖的骨节五指,猛地向侧边一扣,死死抓紧了赵啸渊颤抖的手腕。
“啸渊……”
虚弱的苍老声音随着开口透了出来,那双老眼已经看不见东西,只能顺着方位盯着眼前的次子。
“和你大兄好好活下去……”
赵天德口鼻之中连连往外呕出黑浊色的死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为父丢下的烂摊子,你们兄弟两人务必扶持着……熬下去。”
“日后碰上任何事,切莫再强出头冒进……武道,决不可荒下……”
断断续续的残言落在空旷的大院中。
“爹!”
温热的眼泪从赵啸渊通红的双眼断了线般倾泻,双手死死回握住那只逐渐丧失温度的老手。
生死诀别前,这个往日莽撞跋扈的赵家二郎发狠似地叩首点头,悲戚噎住胸腔,除了从喉底挤出的哭声,再也拼不出半个字眼。
张泰延看着眼前生死离散的一幕,不禁暗自神伤。
眼前这位往昔在沧澜江面上呼风唤雨的水路霸主,落得这般油尽灯枯的下场。
临走之前还要低三下四地为家族、为骨血求出一条生路来。
当真是可悲可叹。
陆青冷眼注视着一切,心中却实在生不起什么感慨之情,更没有半分动容
父老子悲,血洒痛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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