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91节
他不是什么永恒幸福的居民,他是新史之前某个小村落里的农夫。他曾在那场终焉的黑雨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直到两人都被冻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灰。
那种绝望的冷,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在此刻,竟然成了唤醒他神智的最强良药。
“大哥哥……你真的太坏了。”
糖果小女孩站在虚空中,她脚下的胶质柱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她那张原本精致如画的小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连那一双马尾上的糖果发饰都纷纷崩碎。
“你让他们感到了‘疼’!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感到疼?!”她发出一声如尖雷般的厉啸,手中的彩色风车疯狂旋转,带起一阵阵足以腐蚀灵魂的甜腻风暴,“没有了这种‘疼’,他们就能在这个盒子里永远快乐下去!你这个自私的、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泥泞里的坏种!!”
“快乐,如果不需要代价,那就不叫快乐。”
尘在那风暴中心巍然不动,他手中的毛笔已经由于过度承载“定乱”权能而出现了道道裂纹。他那支离破碎、被暗金色和银色丝线缝合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由于那种“铁灰色”意志的升腾,而显出了一种如苍山负雪般的伟岸。
“如果生是为了在盒子里腐烂,那我们就选死。如果圆满是为了忘却尊严,那我们就选残缺。”
尘猛地踏出第二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他眉心那个银色的“正”字,竟然与胸口那个刚成型的“律”字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新史·凡人卷·五阶:定乱——‘剥离假象’!】
轰!!
整片剥离之地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塌陷了。
那些原本看起来极尽繁华的城镇、没有战争的王朝,在那暗灰色的律令扫过时,统统现出了原形。
王虎和青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哪里有什么锦衣玉食?那些坐在桌前欢笑的凡人,其实是一具具被剥去了皮肤、浸泡在粘稠糖浆里的——【活尸】。
哪里有什么永恒的火炉?那些围坐在火边取暖的母子,其实是被无数根黑色丝线强行操纵的——【因果傀儡】。
每一丝甜味,都是从这些灵魂的自尊和记忆中,被“莫”硬生生榨取出来的燃料。
“操……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王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那独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手中的文柱猛地暴涨百丈,带着一种扫尽天下积尘的霸道,对着那一根根正在崩溃的胶质柱子,横扫而去!
“守护者……听我敕令!碎!!”
砰!砰!砰!
那些柱子应声碎裂。内部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定乱”律令的保护下,没有化作飞灰,而是顺着尘那一笔“度”出的灰光,开始向着归来村的方向,化作万千道灰色的流萤,疯狂地逃离。
他们不再追求虚假的圆满,他们宁愿去村里种地,去感受那种腰酸背痛的劳累,也不愿再留在这个甜美的地狱。
“不……你们不准走!那是莫大人的财产!那是我的糖果!!”
糖果小女孩陷入了彻底的癫狂。她猛地张开嘴,那张小嘴竟然在一瞬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内部那黑洞洞、不断旋转着黑色符文的——【终焉喉咙】。
“既然你们不想当糖果……那就都变成这盒子里的灰吧!!”
她猛地吸气。
整个剥离之地的残留物质,包括那些崩塌的建筑、溃散的烟雾,乃至那些逃得稍慢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那一股黑洞般的吸力强行扯向她的口中。
那是“莫”留给她的最终手段——【全盒归档】。
尘感到了身体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向前方拉扯。他那具缝合后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不稳定的崩解声,那些暗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地绷断。
“尘!我顶不住了!!”王虎那如山般的身躯竟然被吸得贴在了地面上,那根文柱也在一点点向黑洞滑去。
青黛则是死死抓住那残破的篱笆,她眉心的道果已经彻底枯萎,散发出一股悲凉的死气。
“改稿是求生,定乱是立命。”
尘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洛基坐在雪地里,用颤抖的手指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洛基,没有权能,没有金手指,只有一个凡人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最简单的——【否定】。
“莫说:此界当甜。”
“我说:此界……当涩。”
尘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插进了脚下那片正在塌陷的大地。
他不再画字。
他将自己作为这一页新史最沉重的一个——【点】,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剥离之地的根基上。
【定乱权能:定星盘!】
嗡——!
那一瞬,整片凡间大陆仿佛感应到了心脏的搏动。
一股极其沉重、极其真实、仿佛集结了从古至今所有受苦受难者意志的——【地脉重力】,从尘的脚下轰然爆发。
黑洞的吸力与这种大地的重力撞击在一起,空气中产生了一连串凄厉的雷爆声。
“啊啊啊啊——!!”
糖果小女孩发出了一声惨叫。她那具由糖浆和伪善构成的身体,在那极致的“真实重力”压迫下,开始飞速地剥落、碳化。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那灰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一根接一根地自行燃尽。
“这种苦……这种苦不应该存在!!莫大人说这不对!!这不符合逻辑!!”
她尖叫着,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喷出了大量的黑烟,最后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极其粘稠、散发着恶臭的黑影,消失在了剥离之地的最深处。
尘单膝跪地,他那只握笔的手,此时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他的左眼,那抹黑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铁灰。
随着糖果的退去,整个剥离之地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胶质物、所有的甜腻香气,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展现在三人面前的,不再是奇迹,而是——【真相】。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望不到头的——【尸山】。
无数个纪元的凡人,在莫的收割下,并没有化作尘埃,而是被作为某种残余,堆叠在了这一页新史的背后。
“所以……所谓的凡间,真的是建立在这些死人堆上的吗?”
王虎爬起身,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尸山,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是建立在上面。”
尘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深邃得令人恐惧,“是我们要从这些尸山里,把这新史的根,给生生地扎下去。”
尘看向怀里。
在那《纪元之书》的【定乱】一页,由于刚才对“圆满”的彻底否定,一行全新的、暗金色的律条,正在悄然浮现:
【定乱第一律:凡人求存,必经苦难。凡以假象惑乱人心者,皆斩之。】
随着这行律条的出现,尘感到自己那具破损的身体里,原本散乱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一股极其坚韧的——【秩序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发疯砍人的开拓者。
他现在,是这片土地的——【执律者】。
“尘,咱们回村吗?”青黛虚弱地问。
“回。”
尘看向归来村的方向。
“但在回村之前,我要把这片尸山……给‘定’了。”
他再次举起那只剩白骨的手,在那虚空中,对着那无边无际的尸山,划下了一个巨大的——【休】。
【铭刻:死者已矣,魂归尘土,莫要再被这甜梦惊扰。】
轰!!
随着那一笔落下。
漫山的枯骨在那瞬间,由于得到了这种“正统律令”的认可,开始自发地化作尘埃。
那些尘埃融入了暗灰色的土壤。
原本那黏稠的大地,在这一刻,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厚重的、属于土地的——【沉稳】。
……
三日后。
尘、王虎和青黛,出现在了归来村的口上。
村口的老柳树依旧在摇摆,但那片原本变黑的叶子,在那“定乱”权能的回归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翠绿。
大牛和二虎正站在井台边,合力打着水。
他们并没有发现尘的归来,此时的大牛正擦着汗,对着二虎憨笑道:“二虎兄弟,俺家那婆娘病好了。这两天俺在田里多使了把劲儿,这骨头虽然酸,但心里踏实。”
“嘿,谁说不是呢。”二虎也咧嘴笑,“那天俺差点为了几个果子跟你翻脸,现在想想,真是不该。这没滋没味的土,踩着也比那天在井里看到的虚影要真。”
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凡人的——【生活气息】。
然而。
就在这时。
在归来村后山的那一处无人禁地里。
一个穿着黑袍、手中拿着一根由人骨磨成的——【定音叉】。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尘入村的脚步声。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那虚空中轻轻一敲。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整个归来村的时间流速瞬间紊乱的——【钟鸣声】。
在这安宁的午后,悄然响起。
“尘,你既然立了律,定了一方的乱。”
上一篇:点满力量的我绝不会无用武之地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