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重度依赖 第439节
“您猜的没错,阿斯彭大哥当时确实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他不仅仅只是村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当村子面临外来魔物威胁时,更是临时民兵队的队长,有着非常高的威望。”
“阿斯彭大哥非常爱他的女儿,哪怕被选中作为祭品,也不愿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送入峡谷。”
“为此,他……做了很多。”
关于阿斯彭具体做了些什么,冬树没有详细说明,但观其神情,夏南心里面倒也能大致猜到。
和他印象中的冒险者形象一样。
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中世纪背景的世界里,这样一个偏僻破败的小村庄。
倘若有某个人能在村民中拥有相当的威望,且本身实力不错,甚至还掌握着村内主要防卫力量的时候。
他能做的事情……确实很多。
可根据冬树刚才的说话和语气来看……
“他失败了?”
夏南向冬树问道。
“只差一点。”冬树眼神变得恍惚,脸上的表情不自觉惆怅而挣扎,“村长大人已经太老了,也真的只差那么一点而已。”
“但偏偏就在仪式举行前的那一个月,一头不知名的凶残魔物袭击了村庄。”
“它并没有闯入进来肆意破坏,而是潜伏在村子周围的黑暗当中,仿佛把雾灯村当成了它圈养牲畜的巢穴,将落单的村民拖入树丛中吞噬殆尽。”
说到这,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惧,冬树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村长说,那是峡谷中的祂察觉到了阿斯彭大哥的不忠,而降下的惩罚。”
“只有真正完成那年的献祭仪式,雾灯村才将得到宽恕。”
夏南沉默。
良久之后,才又问了一句。
“所以,那头袭击你们村子的魔物,最后还是离开了对吗?”
冬树缓缓点头,声音却轻的几乎听不见。
“是的,它离开了。”
“在仪式结束的两个月之后。”
……
冬树最终还是没能将那句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恳求说出口。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遭遇,他或许会非常诚恳地,哪怕以自己下半辈子给对方当仆人为代价,恳请这位强大的冒险者将自己的爱慕对象带离村子。
但莉莉艾那仿若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淡漠态度,与毫不留情而直指本质的质问,又让少年真正意识到。
哪怕这位尊敬而强大的黑发男人再如何好相处、没有架子,他终究还是外乡人,是一位途经此地的冒险者。
对方没有拯救少女的义务,也没有必须要答应自己请求的职责。
想要改变结局的走向,冬树觉着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
于是,在献祭仪式举行的当天。
自被阿斯彭带到猎人一途,这么多年来。
第一次的,他没有晨练。
让想着顺路再指点指点这小子的夏南,扑了个空。
心中觉着奇怪,但又想到今天的特殊性,便也大致有了猜想。
一日既往,当夏南晨练结束,找了处清澈小溪冲洗干净,回到村子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死鱼般的肚白色。
雾灯村已经醒了,或者说,它一整夜都未曾安眠。
本就压抑的村庄在仪式举行的这天更听不到丝毫人声,只剩下冷风刮过洼地时的呜咽,与凄厉孤寂的寥落犬吠。
萦绕在空气之中的,是渗入皮肉,令人脊背发凉的森寒死气。
苍白色的布幡在潮湿的冷风中无力飘动,就像是一条条曾经死去的亡灵,挂满了每一间茅屋和光秃树干;
雾气更盛,但除了那些本就氤氲其中的淡淡腐腥,更多了一抹草药燃烧后的刺鼻苦涩。
夏南曾经向村里人询问过,这些草药燃烧的目的,是驱散村子当中的邪气与恐惧。
但毫无疑问,此刻搭配着村民们压抑至极的情绪,这只能起到反作用。
原本显得肮脏泥泞的街道被稍微打理,干净了一些,路边却摆上了许多用稻草和破布扎成的粗糙人偶,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同一方向。
它们是这场献祭仪式沉默的见证者,也是分担村民罪恶的替身。
本就沉默的村民们此刻更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出家门。
每一个人都换上了自己最干净、最整洁的衣服——尽管依旧打满补丁。
男男女女汇聚到村子的中央,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哭泣。
哪怕是平日里最调皮的孩子,此刻也在如此死寂气氛的重压之下,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一动不动地老实站在原地。
在人群的最中央,脸上挤满了褶子的年迈老人,雾灯村的村长,双眼微阖,药草燃烧时散发的雾气缭绕周身,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一间临时搭起的白色简陋小帐篷中。
这次仪式的祭品——名为“莉莉艾”的少女,正在经历着她人生的最后流程。
第333章 松鸠
“呼啦……”
空气中氤氲着草药燃烧的刺鼻烟雾,清澈水流自光滑皮肤表面淌落水盆,溅起点点晶莹水花。
两位村里最为年长,已经无法劳作的老妇人,用她们那如枯枝般的手为少女擦拭着身体。
动作轻柔却机械般迅速,就像是那些打湿毛巾的冷水,森寒刺骨,让莉莉艾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依旧和那天晚上一样平静,眼下却又多了几分空洞。
只是如提线木偶般,任由身旁的两位老妇人操纵躯体。
身体擦干,一身素白长裙被套在了她的身上。
裙子质地粗糙,用的显然不是什么值钱布料,但表面却格外干净,一尘不染,这象征着祭品的纯洁,与村民们对峡谷之灵的崇敬。
莉莉艾的头发被梳理整齐,披在肩上,赤着双足。
待旁人检查无误,这才由一位更加苍老,浑身散发死气的佝偻老妪,颤颤悠悠地伸着她那根皱缩干瘪的枯瘦臂膀,重重地在少女额头之上用混合着动物血液和特殊草药的赭红液体点出了一个古老的,象征着献祭的符号。
帐篷之外,人群无声聚集,一双双眼睛沉默地望着篷前摇曳的幡布,空气中充斥着森冷死寂。
帘子被掀开。
莉莉艾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了出来。
时间已至清晨,虚弱昏暗的阳光幽幽洒在她的面孔之上,映衬着那身洁白衣裙,更显得其脸色之苍白,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颤曳的野花。
老村长沉默上前,脸上刻满风霜岁月痕迹,眼神肃穆庄重。
他手里捧着一只纹理斑驳的老旧木碗,里面盛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在莉莉艾身前的道路上弹了三下,意为“净化前路”。
依旧没有言语,村长转身,为少女引路,人群自动分开,四位村子里最强壮的男人从后跟上,脸上戴着画有狰狞图案的粗陋木制面具,手中抬着一架空的,装饰着荆棘与藤蔓的简陋步辇。
莉莉艾并没有乘坐其上,只是静静地跟在几人身后。
皎白赤足踩落泥泞地面,污浊泥尘逐渐沾染她的足趾与裙摆,哪怕偶尔踩到其中坚硬砾石,少女也只是轻皱眉头。
她的父母和村民沉默地跟在最后,队伍移动得非常缓慢,只低沉的皮鼓被以固定而缓慢到窒息的节奏敲响。
那仿若连空气中飘散薄雾都凝固的窒闷氛围,让沉缓的鼓声好似带动着心脏。
一下一下,缓缓跳动。
夏南独自站在远处。
双手抱胸,漆黑碎发还带着些湿润,冰冷沉静的眼眸倒映着前方的人群。
他在雾灯村待了两天,所接触到的人和事不算多。
但关于村子、关于仪式、关于村民,已经有了许多了解。
以年轻少女作为安抚峡谷之灵的祭品,祈求村子得到庇护,不受到外来者的侵扰,庄稼丰收。
而更玩味的是村民们的态度。
不同于冬树的排斥和抵触,村长与阿斯彭几乎是无条件支持并推进着仪式的进行,而其余那些普通村民们……
夏南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焦虑、恐惧、躁动。
但对于仪式本身,他们却并不反感。
甚至还隐隐表达着支持。
在村子里的这两天时间,每当夏南靠近那栋位于村子最里侧,疑似少女莉莉艾所居住木屋的时候,哪怕只是无意接近,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周边村民愈发戒备紧张的视线。
他们迫切渴求着献祭仪式的完成,以改变自身贫穷困苦的生活。
夏南不明白。
倘若这世代传承的所谓“献祭仪式”真的有效,那一个个为此献出了生命的年轻“祭品”真的取悦了峡谷中的伟大存在。
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雾灯村还是眼下这般贫寒穷苦的景况。
甚至连河谷镇附近,依靠着来往冒险者过活的翠溪村都比不过。
难道神明的庇护还比不上那些贪婪却阔绰的冒险者吗?
站在原地,他冷冷地观望着远处的人群。
迈腿跟了上去。
……
队伍停在了峡谷的入口。
这里的环境和村内截然不同。
视野更加开阔,风更大,也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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