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103节
偶尔,他会在梦里看见一些东西。
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醒来就忘了,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情绪。
他从不跟人说这些。
因为有一次,他跟下人说,梦见了一个很大的山,山上有很高的楼,楼里有很多人在练剑。
转眼就传了出去。
某个仆人说,小王爷怕是被邪祟附体了。
第二天,那仆人就不见了。
从那以后,府里再也没人敢议论小王爷的异常。
……
前院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
完颜康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小袍,头发用玉簪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眉眼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明明是七岁的孩童,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张庸道坐在对面,看着他。
这孩子今天的课业完成得出奇地快,然后便一直捧着那卷《尚书》,没有放下。
“小王爷,”张庸道开口,“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完颜康抬起头。
“先生,”他说,“我有一问。”
“你说。”
“今日读《无逸》篇,周公戒成王‘先知稼穑之艰难’。”完颜康顿了顿,“先生以为,如今朝中诸公,可知稼穑之艰难?”
张庸道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他斟酌着说,“朝中诸公,皆是饱学之士,自然知道……”
“不知道。”
完颜康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张庸道张了张嘴。
“不只朝中诸公不知道,”完颜康继续说,“整个中都城里,那些穿绸缎、骑大马的女真贵胄,也没几个知道。”
“小王爷!”张庸道脸色一变,“慎言!”
完颜康没有理会。
“他们从关外杀进来的时候,是骑着马、拿着刀,一口干粮一口雪打下来的天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如今住进了汉人的宅子,穿上了汉人的绸缎,吃上了汉人做的精细饭食。马背上的功夫丢了大半,种地又不会,只能靠着祖宗打下来的那份余泽吃皇粮。”
他顿了顿。
“分了地?转手就卖了。卖了钱干什么?喝酒,吃肉,养鸟,听曲儿。”
“骨头都酥了,哪还有心思谈什么稼穑艰难。”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庸道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孩子,后背冷汗涔涔。
这些话,就是在朝堂上,也没人敢说得这么直白。
“我还有一问。”
“你说。”张先生还没缓过神,下意识点头。
“先生教我的那些书,都是汉人的书。可这里是金国,我是金国的小王爷。学的这些东西,有用吗?”
张庸道愣了一下。
“自然有用。”他说,“学问之道,不分华夷。孔孟之道,是天下之道。无论汉人女真人,明理向善,都是一样的。”
完颜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但张庸道注意到,这孩子眼中,有一丝不以为然。
“先生,”完颜康又道,“我听说,先皇,也就是章宗皇帝,最推崇汉学。修孔庙,尊儒道,学汉礼,仿汉制,让奴隶变成平民,让女真人和汉人通婚,还把《孝经》译成女真文发给天下。”
张庸道点头:“先皇英明。我大金立国百年,如今典章文物,比隆唐宋,正是先皇之功。”
“比隆唐宋。”完颜康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庸道心里莫名一紧。
“小王爷笑什么?”
“我在想,”完颜康说,“辽国当年,也是这样吗?”
张庸道一怔。
“辽国当年,也学汉人,也尊儒道,也修孔庙,甚至大费干戈争夺华夏正统。后来呢?”完颜康语气平淡。
“后来辽国没了。”
“而自承汉家正统的宋,如今又如何?”
“小王爷慎言!”张庸道脸色一变,“辽与宋之衰亡于失德失政,与我大金何似?”
完颜康没有争辩。
他只是继续道:“女真人能得天下,靠的是铁蹄弯刀。如今那些猛安谋克,有几个还会骑马射箭?”
张庸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教的是圣贤书,不是兵书战策。对这些事,他知道得不多。但他也知道,小王爷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女真贵族。
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写汉字。有些人连女真话都不会说了,更别提骑马射箭。
可他们是女真人。
这片土地是他们骑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啊。
“小王爷,”张庸道斟酌着开口,“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完颜康摇了摇头。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张庸道不信。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出这些话?
什么辽国亡于汉化,什么猛安谋克腐化。这些话,就是在朝堂上,也是大臣们不敢明说的。
“大金国,女真人,像一棵大树。”
“树?”
“树看着挺大,根已经烂了。”
张庸道倒吸一口凉气。
他正要追问,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完颜洪烈站在门口,一身锦袍,面带笑意。
“先生,课业可完了?”
张庸道连忙起身行礼:“王爷。”
完颜洪烈摆摆手,走进来,看着完颜康,眼中满是慈爱。
“康儿,今日学了什么?”
完颜康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回父王,今日读了《尚书·无逸》。”
“哦?”完颜洪烈笑了,“读得如何?”
“还可以。”
完颜洪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走,跟父王去看你娘。”
他牵着完颜康的手,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张庸道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张庸道心里一紧。
“先生辛苦了。”完颜洪烈说,“康儿若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先生多费心。”
“不敢,不敢。”张庸道连连拱手。
门关上了。
张庸道站在书房里,望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那个孩子方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树看着挺大,根已经烂了。”
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想这些?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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