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50节
膝盖触石,声响闷沉。
曹化淳浑身一颤,失声道:“皇爷!”
王蛟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昭靖皇帝跪在青石地上,抬头看钟离弦,眼眶泛红:“上仙,朕求你。”
“朕知道,这法门是上仙的,给不给,全在上仙一念之间。”
“可朕实在没法子,朕只能跪在这里,求上仙可怜可怜这天下百姓。”
“朕会举行郊祭,率百官、勋贵、文武大臣,跪在祭坛前求法。”
“朕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法门是上仙所赐,是天降正法,谁敢轻视,就是不敬上天。”
上仙的名号,朕会让史官记下来,让后世子孙都记着,大明有今日,全靠上仙。”
钟离弦低头看他,问:“你是天下人的君父,为何下跪?”
昭靖皇帝眼眶更红,声音发哽:“朕是天下人的君,也是天下人的父。做父亲的,为了让儿子过得好,下跪求人,有何不可?”
钟离弦低头看他,眉心火光一闪。
那是“心血来潮”,是“险兆自生”,配合着《五雷正法》和神通力,能辨人心,测祸福。
火光里,他看见一片赤诚。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后手。
只是一个皇帝,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百姓,豁出去了。
钟离弦轻轻一笑,这才说道:“你这一跪,我受了。”
曹化淳跪在一边,眼泪已经下来。
他膝行两步,想去扶,又不敢,只能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地,肩膀抽搐。
王蛟跪在另一侧,浑身发抖……皇帝小儿,连他义父都没跪过!
义父镇三洲五十年,功劳盖世,权倾天下,可每次来朝,皇帝也只是起身迎接,最多拱拱手。
现在呢?
跪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前!
他想起义父的功绩——永乐九年斩地天,永乐十年弑船上之神,永乐十五年证地球为球,永乐二十二年斩北地之神。
历事四帝,镇三洲五十年。
百名义子,个个能征善战。
义父是什么人?
是天上的神,是人间的王!
可皇帝不跪他,跪这个毛头小子!
凭什么?
凭那几卷破书?
王蛟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昭靖皇帝大喜过望,直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自己不仅仅是天下人的君父,还是他舅舅唯一的血亲,这一跪,美国公怕是要和这位上仙斗上一番。
他连忙解释:“上仙,朕绝无那个心思。朕只是……朕只是想让百姓过得好些。舅舅那边,朕会去说。上仙放心,朕不会让上仙为难。”
“我说了,你这一跪,我受着。”钟离弦打断了他的解释,“你为天下人跪,我为天下人接。你舅舅若来,我接着。”
昭靖皇帝愣住,压下心中的狂喜,眼泪先滚下来,充分展现出一流演员的实力:“上仙泽被苍生,德配天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得遇上仙,实乃大明之幸,万民之福。”
“从今往后,粮船可渡重洋,金银可通四海,皆赖上仙所赐。”
“朕回去便命礼部拟旨,昭告天下,使九州万方皆知上仙之名。上仙但有所命,朕无不从。”
“大明后世史书,第一页写太祖开国,第二页就该写上仙赐法。”
那八个少女站在钟离弦身后,一个个看得呆了。
她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了百姓,受皇帝跪拜。
为了百姓,担神明因果。
他站在那里,玄衣墨玉带,眉眼如古剑悬鞘。
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想跪。
曹化淳跪在一边,哭得稀里哗啦,抬袖子抹眼泪,抹不完,索性不抹了,跪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
王蛟还跪着,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好,好得很……”
这话让曹化淳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人间司命,怕是真的要在江户官厂斗上一斗了。
神仙斗法,他这凡人,怕是要遭殃。
043 这个米迦勒还必须召唤了
江户港下,三十丈深。
海水压在上头,黑沉沉像锅盖。
鱼群偶尔游过,鳞光一闪,随即被黑暗吞没。
但有一处,灯火通明。
法术撑开的屏障把海水挡在三丈外,像个倒扣的碗,碗里是座院子,日式的廊檐,中式的梁柱,最里头却立着一座小教堂。
尖顶,十字,彩色玻璃。
玻璃上绘的不是圣徒,是佛陀。
佛陀垂目,托着一枚十字,十字发光,照亮整座殿堂。
切支丹众跪满堂内。
粗布衣,赤脚,额头触地。
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浑身颤抖,有人泪流满面。
堂侧暗处,站着几个人。
白皮肤,深眼眶,穿的却是明式袍子,料子极好,可穿在身上总有些别扭,像偷来的。
“看那画像。”其中一人开口,用的是拉丁语,声音压得极低,“我认得,是虚空藏菩萨托光耀柱,他们拿佛当夷数拜。”
另一人嗤笑:“黄皮猴子,分得清什么神。”
“小声。”为首的人抬手,三十许,金发,蓝眸,瘦削脸上满是厌弃,“但他说得没错。这些东方人,连圣像都没有,拿异教神凑数。主若知晓……”
他没说完。
堂内忽然爆发一阵哭号。
一个切支丹伏地不起,浑身抽搐,嘴里喊着“夷数”“圣母”“天诛大明”。
金发男子眯眼:“越是这样,越好用。越疯,越敢死。”
礼拜结束。
切支丹众鱼贯而出,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狂热。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浪人打扮,腰间插着两把刀,刀鞘磨损,刀刃却亮得晃眼。
他叫松永贞国,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都是当年倭寇后人。
“诸位。”松永开口,声音沙哑,“请移步后堂。”
后堂更小,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江户官厂详图,港口、衙署、仓库、兵营,标得清清楚楚。
泰西人已先到一步。
金发男子坐下,其余几个站他身后。
松永落座,开口:“感谢各位教友远道而来。我等祖辈,皆是南朝遗民,后醍醐院一脉的忠臣。”
“当年逆贼勾结明军,覆灭南朝,我祖父随后小松院逃往九州,后被明军搜出,后小松院被斩,祖父带着家眷躲进山里。”
“五十年了,北朝的软骨头将足利氏交给明狗,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土司。”
“我等却只能藏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后来西洋教士渡海而来,带来了真神的福音。他们说,世间有公义,死后有审判。那些作恶的,终将坠入火湖;那些受苦的,必得永生。”
“我听了三年,终于信了。”
“信了才知道,原来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原来这世上,有人和咱们一样,恨同一个仇敌。”
他说完,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经文。
等他说完,一个切支丹头目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我听说那个分鱼给全江户人的仙人,和郑夏一样,都是敌基督”
松永点头,“曹太监亲自设宴,满城文武作陪,还不断宣传他和美国公一般,如此大费周章,想来确实是敌基督。”
另一个头目起身,年纪轻,满脸戾气:“那又如何?米迦勒降临,什么罗刹王不罗刹王,一戟刺穿!”
“闭嘴。”松永看他一眼,“你见过郑夏吗?”
年轻头目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见过。”松永说,“宣威十年,我去了郑夏在蓬莱洲的藩镇新洛邑,看到了郑夏率领船队自冥府归来的场景——”
“船从海平线出现,遮天蔽日,桅杆如林,大地出现无底的洞穴。”
“你们只要见过一次就会明白,敌基督不可力敌。”
屋里沉默。
一个泰西人忽然开口,用倭语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在美洲东岸的我们见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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