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276节

　　噗！

　　人狮那罗辛哈的头颅从颈上飞起，透明的火焰从断面中喷涌而出，整具躯体便从颈部开始崩解。

　　赤金色的狮鬃片片剥落，如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好一个妙见时轮，连无处不在之狮亦无法逃脱其锋刃。”

　　毗湿奴怒吼一声，身躯抖擞，又要再次变化，但是妙见时轮呲呲转动，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向着祂斩击而来。

　　噗！

　　野猪被轮影自脊背斩开，两片尸身坠入乳海，鲜血尚未溅出已在时间加速中蒸发殆尽。

　　嗤！

　　侏儒被轮光拦腰截断，身形在加速中生灭亿万次，最终化为虚无。

　　铛！

　　持弓者被轮缘连人带弓劈成四段，箭矢未发已朽，神躯未落已灭。

　　又是一转，呲呲声中，毗湿奴所化的巨鱼被直接斩杀！

　　妙见时轮将梵天一日压缩至一个弹指，化身再多亦无意义，每一个化身方一显形，宇宙便已走完生住异灭，化身的存在时间被剥夺殆尽。

　　‘好一个阿修罗王！神印克制我分出去的化身，这个时轮又克制我变化出的化身，如今破局之法，只有一个！’

　　毗湿奴再次出现，在海面之上，四只手臂同时抬起，握住了一柄锈剑。

　　咔嚓咔嚓咔嚓……

　　剑身上的铁红色锈迹在祂掌中剥落，爆发出一道纯白色的光，将祂的整个身躯吞没。

　　毗湿奴化为一道光。

　　光与救世神刀融合。

　　光芒收敛之处，一杆金刚杵悬浮在乳海上空。

　　嗡——

　　金刚杵一抖，从原位置消失的同时，已出现在妙见时轮正前方三尺之处。

　　咔嚓！

　　一道极细的白色裂痕从碰撞点向两侧延伸，时轮的转速从极快变为极慢，定格在一个倾斜的角度上，像一枚被钉死在墙壁上的齿轮。

　　轰隆！

　　妙见时轮炸开，冲击波从金刚杵炸开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席卷。

　　乳海表面一整层时间被掀开。

　　白色海面之下露出更深层的光影，光影被冲击波搅成混沌。

　　无数被重启的“过去轮回”的东西从海底被抛出。

　　断裂的石柱、锈蚀的兵刃、刻着未知文字的残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尸骸……

　　时间结构本身开始崩解，金丝之网从边缘向中央逐层断裂，网的每一个节点炸开时都释放出一条被封印的时间线。

　　无数条时间线在乳海上空缠绕，如一团被搅乱的线团。

　　宇宙的秩序完全失控。

　　钟离弦站在混沌的中央，妙见时轮已碎，但他没有后退一步，脚下的影子向前延伸，在混沌中撕开一条通道。

　　“你是化身是维护世界的化身，但是在妙见时轮的加速之下，每个化身只能存在一个弹指，现在你击碎了妙见时轮，但是宇宙的秩序也彻底崩塌，你还有化身吗？”

　　黑色通道的尽头，毗湿奴显出身形，身躯冒着烟，似是过热的机器一般。

　　毗湿奴确实已经没有化身。

　　二十六个化身，二十六条生命。

　　此时，已经只有一条命，若是在被杀，便是回归神话之时！

　　嗡！

　　青黑色的金刚虚影自钟离弦背后升起，与他肉身重叠。

　　“——常光附身而起，以恒安住故立左名——”

　　毗湿奴两只手臂同时高举，越过头顶，十指张开，将妙见轮高高举起，同时另外两只手臂抓起弓和箭矢，弓弦拉满的瞬间，箭尖已对准钟离弦的心口。

　　弦音未至，箭已贯穿。

　　砰！

　　钟离弦胸前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不管不顾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归零，右拳裹挟着威灵尊加持的全部力量，从毗湿奴的胸口轰入，拳锋从祂的后背透出，神血如瀑布般从伤口两侧喷涌。

　　嗡！

　　毗湿奴咬着牙，浑身蓝色光芒大作，神盘陡然倒转。

　　“梵天在上，以一日之轮回，溯众生之因果，令一切倒转，令万象归初。”

　　一朵莲花从祂的腹部向外生长，茎秆穿透金色绸袍，莲瓣在祂胸前绽放。

　　莲瓣是纯白色的，白得与乳海一模一样。

　　莲瓣中央坐着一尊神。

　　四首，四臂，肤如赤金，四张面孔分别朝向四个方向。

　　祂的四只手中分别持着吠陀经、水罐、念珠和莲花。

　　梵天。

　　回溯！

　　嘎吱！

　　乳海上空那团混沌的时间之网停止了碰撞。

　　断裂的金丝重新接续，炸开的节点重新闭合，被抛出的“过去轮回”碎片倒飞回海底。

　　时间结构从边缘向中央逐层修复，每一条被封印的时间线都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乳海的漩涡开始逆转，加速被倒退抵消。

　　宇宙从毁灭的边缘被拉回，物质从终末的状态被复原，梵天一日重新展开，从被压缩的一个弹指恢复为四十三亿两千万年。

　　钟离弦的身形在时间倒退的洪流中逐渐模糊，尔后霎时间消失，似是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乳海恢复了平静。

　　无边无际的白色海面平展如镜，没有一丝波纹。

　　宇宙的秩序恢复了。

　　梵天一日重新开始计时。

　　只是海面之上多了一座山。

　　山形如沙漏，上下两座山峰倒映相对，中央是一道极细的连接处。

　　山体通体纯白，与乳海同色。

　　山顶平坦如削，上面放着一张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祂斜靠在宝座上，一只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握着一只金杯。

　　杯中盛着苏摩酒，酒液在杯口荡漾，散发出连时间都为之沉醉的香气。

　　毗湿奴盘坐在饮酒男人的对面，存在感变得无比微弱，像一个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人，虽然恢复了原状，折痕却永远留在了上面。

　　“发生了什么？”宝座上的男人问。

　　毗湿奴将妙见轮从高举的四臂中缓缓放下，重新持在掌中：“来了一个跨越了宇宙边界的弑神者。”

　　“其为睚眦王，他夺走了舍沙，斩杀了持斧罗摩。”

　　“发下大愿确定了击败我的结果，弑神者击败神祇，自然可以得到权能，所以他提前得到了妙见时轮，妙见时轮加速转动，将梵天一日压缩到一个弹指。”

　　“我的化身是为了维护世界而存在。”

　　“但当宇宙的生灭在一个弹指间完成时，维护便失去了意义。他破解了我的化身。”

　　“我的每个化身碰到妙见神轮，其存在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弹指。”

　　宝座上的男人将金杯放下：“所以你将时间回溯到了这个轮回。”

　　毗湿奴微微颔首，解释道：“宇宙的秩序已经失控。时间结构开始崩解，被封印的时间线全部释放，过去轮回的碎片从海底涌出。要维护宇宙存续，我只能选择前进到下一个轮回，或者回溯到上一个轮回。”

　　“你没有前进。”

　　“前进到下一个轮回，可以解决秩序的崩溃，但是睚眦王就在面前，随时会落下利剑，他会斩杀我。”

　　“所以你选择了回溯。”

　　“回溯到上一个重启点，用倒退抵消加速，将一切复归原位。”毗湿奴继续道说，“睚眦王也会回到原位，虽然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存在，但是依然会被甩出去，至少眼见的危机解决了。”

　　宝座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将金杯中的苏摩酒一饮而尽：“这可真是最糟的结果，不仅仅有一个睚眦王，这个重启点中的他大概个跑了出来。罢了，我亲自出手，这也是我的职责。”

　　毗湿奴双手捧剑，将救世神刀剑柄朝向宝座上的男人。

　　“拜托你了，因陀罗。”

181 欢迎来到上一个周目

　　风从恒河方向吹来，裹着泥沙与腐草的气味。

　　回过神，钟离弦已经站在一片废墟之间，断墙残垣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颜色，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草叶上凝着夜露，在风里轻轻抖动。

　　超戒寺。

　　他认出了这片废墟的轮廓。

　　观音殿的基座还在，千手观音像却只剩半截莲台，石面上爬满干涸的青苔。

　　六重门的石柱倒伏在地，柱身上的梵文被风雨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刻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钟离弦抬起头。

　　夜空中星斗密布，银河横亘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