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29节

　　若不细看，只会当成锈斑忽略过去。

　　蝇头小字。

　　米拉杰眯起眸子，凑得更近了些，抬头道：“这个好像可以成为接受魔法的对象……”

　　卡珊德拉也凑过去，忽然浑身一颤：“这是古希腊文，线形文字B，和时轮尊那石碑上的一模一样！”

　　温蒂眨眨眼，小声问：“时轮尊是谁？”

　　钟离弦旋即解释，说起了时轮尊是这个世界他的同族：“……他的权能是重现记忆，神谕会重现过去，甚至是神明的影子。”

　　艾露莎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时轮尊在这把刀上，也留下了神谕？就像他在地母神蛇皮上留下击败提尔的记忆一样？”

　　卡珊德拉抬头，眸子亮晶晶地问：“离弦大哥，要不要我解读一下？说不定能知道时轮尊当年做了什么。我是阿波罗的祭司，解读神谕是我的本行！”

　　钟离弦摇头：“不急。上次解读石碑，跳出来一个提尔之影，打了一架才消停。这次要是再跳出来一个，又是麻烦。”

　　说罢，横天疾捉火葫芦从腰间飞起，悬在半空，壶口朝下。

　　葫芦表面纹路流转，泛着暗红色的光。

　　十几具干尸横七竖八站在碎石间，穿着各色袍子，有的保持抬手姿势，有的张嘴似在念咒，有的蜷缩成一团。

　　皮肤干瘪，眼眶深陷，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其中一具离祭坛最近，身着黑袍，胸前绣着银色符文，面目枯槁，皮包骨头，嘴唇缩成一圈，露出发黑的牙齿。看衣着和姿态，生前应是主持仪式之人。

　　一枚火丹从葫芦口飞出，赤红如血，拖着细细的光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干尸小腹。

　　干尸浑身一震，皮肤下泛起红光，干瘪的皮肉开始鼓胀，枯槁的皮肤开始润泽，发黑的牙齿慢慢变白，深陷的眼眶里，眼珠缓缓转动。

　　那人猛地睁眼，坐起，大口喘气。

　　钟离弦看着他，开口，语气平静：“我们先找个人问问。”

097 矮子神拿着长之剑

　　霍华德·班克罗夫特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呼哧呼哧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复生的双手，握拳又松开，掌心泛着活人特有的血色，皮肤下血管跳动，温热的血液重新流转。

　　愣了片刻，脸上从茫然转为狂喜，又从狂喜敛成矜持，扶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看向钟离弦。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已有了底气，腰杆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在下霍华德·班克罗夫特，共济会内环成员，芝加哥大学比较宗教学教授，军方神秘学顾问……”

　　“这些不过是虚名。”

　　“阁下初来此地，或许不知，美利坚虽衰，真正的主人却从未倒下。”

　　“一百三十个家族，从建国之初便掌握这片土地的命脉。”

　　”下不才，正是班克罗夫特家的当代家主。”

　　他说到最后，语速放缓，眸子盯着钟离弦，等着看对方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神色。

　　敬畏？忌惮？亦或是讨好？

　　钟离弦听他说完，只淡淡一句：“原来是一个世世代代剥削劳苦大众的地主。”

　　霍华德脸上的矜持僵住，瞳孔微缩，旋即干笑两声，连连点头：“阁下说得是，说得是。在下不过是个替家族跑腿的，哪敢在阁下面前摆谱。阁下想问什么？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变脸极快，像换了个人，腰又弯下去三分，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没办法，这句话，配合这张没受过欺负的亚洲人的脸……

　　幸好对方复活自己，不是为了吊路灯。

　　钟离弦也不废话，抬手指向雪希乃手中的锈刀：“这把剑，什么来历？”

　　霍华德顺着看去，目光落在刀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滔滔不绝：“此剑名为救世神刀，乃是上古神明所铸，专斩弑神者，传说此剑需以地母神之血淬锋，方能发挥真正威力。后流入日本，被皇室奉为至宝。二战末期，美军于东京核爆中心发现此剑，剑身完好无损，遂运回本土。此次召唤马尔杜克，军方特意将此剑取出，欲借其神力……”

　　他说得详细，却只字不提剑与提亚马特遗骸的关系，更不提斩断水魔兽会引发什么。

　　钟离弦听着，忽然抬手。

　　霍华德话音戛然而止，只觉腹中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枚赤红如血的火丹从自己小腹飞出，拖着细细的光尾，落回钟离弦腰间的火葫芦中。

　　“阁下……这……”

　　话音未落，皮肤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肉干瘪，骨骼枯槁，眨眼间又缩回干尸模样，眼眶深陷，嘴唇缩成一圈，露出发黑的牙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温蒂捂住嘴，眸子瞪得滚圆：“离、离弦大哥，你怎么……”

　　钟离弦收回火葫芦，语气淡淡：“和这人非亲非故的，问完就算了，怎么，你是要我复活他？”

　　“唉！”温蒂似乎真的思考起来，尔后摇头：“见死不救或许不好，但是逆转生死……还是不要做的好，大哥没有做错。”

　　蒂玛利亚棕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现在怎么办？这刀拔不出来，又没人知道怎么用。”

　　钟离弦沉吟片刻，看向卡珊德拉：“日沃鲁娜说过，这把刀被记忆之神的权能干扰，误以为上一任主人还活着。”

　　“从已知的线索推断，这个世界的最后之王，并非只在多位弑神者出现时才出世。而是只要有一个弑神者，他便会降临讨伐。”

　　米拉杰棕蓝眸子微凝：“你的意思是……”

　　“上一次弑神者，是时轮尊。”钟离弦道，“他东归之后，必然遭遇了最后之王的讨伐，便是倭建命的转世。”

　　雪希乃低声道：“你是大和武尊？景行天皇之子，征伐熊袭、东国，后遭神罚而亡的那位？”

　　“正是。”钟离弦点头，“时轮尊击败了倭建命。”

　　“原本救世神刀本该沉入海中，等待下一个神祇转世。”

　　“但时轮尊用记忆女神的权能，在刀上留下了一道神谕。”

　　“那道神谕，让‘勇者与弑神者的战斗’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刀以为自己还在战斗中，上一任主人还活着，所以一直沉睡，无法被新的转世唤醒。”

　　艾琳披着长袍，眸子微眯：“所以他卡死了这个循环，让最后之王再无法出现？”

　　“暂时卡住。”钟离弦道，“现在雪希乃觉醒神格，救世神刀却无法激活，说明神谕还在起作用。要让它醒来，要么抹掉神谕，要么——”

　　他顿住，看向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眨眨眼：“离弦大哥，你是想让我解读神谕？”

　　钟离弦点头：“解读它吧，虽然或许会出现新的神之影，但也只是小问题。”

　　卡珊德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按在刀身上。

　　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微光。

　　她闭目，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诵着阿波罗祭司解读神谕时专用的密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卡珊德拉浑身一颤，“我解读出来了，上面的意思是，古落尘断倭建命一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神性从刀身炸开。

　　如山崩，如海啸，如万丈高崖轰然倾倒。

　　神性之强，压得众人齐齐后退，连艾露莎都倒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救世神刀骤然亮起。

　　锈迹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雪亮的刃口。

　　刃口泛着苍白色的光芒，冷冽如千年寒冰，锐利得像是能切开虚空。

　　光芒越来越盛，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天幕，连远处被缚在半空的水龙都在这光下黯然失色。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身形不高，约莫五尺，穿着古旧的日式狩衣，发丝束起，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

　　倭建命的过去之身。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钟离弦身上。

　　但看的却不是钟离弦，而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时代，另一个身影。

　　倭建命说道：“你跟了你一路，你跟着这群泥腿子，走了这么长的路，就不觉得累么？”

　　钟离弦没有回答。

　　倭建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中原的王，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我是神灵后裔，是伟大的大和武尊的转世！”

　　“我的家族万世一系，代代皆是神子！我的子民，是天照大神亲自选中的神选之民！”

　　“那些泥腿子，身上连一滴神血都没有，凭什么与我对等？你竟然觉得，他们能推翻神国赐下的恩惠？”

　　他顿了顿，像是在听时轮尊反驳，旋即又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让他们跪下，是给他们脸面！我允许他们加入神国，已是天大的恩赐！他们该磕头谢恩，该焚香顶礼，该世世代代记住这份荣耀！你竟然说他们不愿？”

　　笑声戛然而止。

　　倭建命眸子骤然转冷，盯着钟离弦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他们若不跪，便打到他们跪！他们若不感恩，便杀到他们感恩！这片土地，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弱者为奴！你们这些弑神者，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钟离弦忽然抬头，冷冷道：“你的国，会被我们如将草横扫一般推倒。就如你，会被我横扫一样！”

　　“你的国？你要推倒我的国？你算什么东西！”倭建命猛地拔刀，神气催到极致，脚下地面咔嚓裂开，深坑向四周蔓延。

　　救世神刀霎时变化，化为草薙剑的样式。

　　草薙剑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

　　“来啊，让本尊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倭建命身形一晃，已至钟离弦身前。

　　草薙剑横斩，剑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黑痕，裂口处渗出刺目的光。

　　“——无动附身而起，以恒安住故立左名——”

　　言灵一处，威灵尊从雪希乃身上抽离，化作青黑流光没入自己体内。

　　霎时间，钟离弦周身泛起暗沉的金光，皮肤下像灌了熔铁，筋肉鼓胀，骨节噼啪作响。

　　不动明王之躯，金刚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