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舞台，我叫千寻疾 第268节

　　房间正中供着一尊牌位，是一方新立不久、木质尚新的灵位，上书“慈母霍氏云儿之灵”。

　　孩子跪在蒲团上，脊背绷成一条倔强的弧线。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明明身上有着戴家的血脉，腰间却连最低等的魂导器都没有佩戴，穿着更是破破烂烂。

　　“我戴雨浩……”

　　声音稚嫩，却在房间之中里砸出回响。

　　“今日在此立誓：生母霍氏，死于嫡母与宗族倾轧，父亲坐视不救。此仇不共戴天！”

　　“从今往后，我改母姓。”

　　“霍雨浩。”

　　“此生必为母亲复仇。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最后一字落下，少年狠狠叩首，额头触地，闷响如擂鼓。

　　千寻疾无声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有意思。”

　　霍雨浩猛然回头，浑身汗毛倒竖。他完全没感知到有人靠近——不，他甚至无法感知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霍雨浩声音紧绷，下意识护住母亲灵位。

　　千寻疾没有回答，只是俯视打量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却让霍雨浩脊背发凉……

　　“你刚才说，一定会为母亲复仇？”

　　“是。”

　　“哪怕仇人是你父亲还有你父亲的正妻以及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是。”

　　“哪怕他们现在刻意冷落你、克扣你，却在你长大后递来一根橄榄枝，说‘家族始终是你的后盾’，你会如何？”

　　霍雨浩咬紧牙关：“我不会接受。”

　　千寻疾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猜，”他的语气像在闲聊天气，“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当你见识过魂师大赛的荣耀、万人欢呼的滋味，当你遇到过心仪的姑娘，当她对你微笑、说‘你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这个浑身带刺的孩子，像看一枚注定被磨圆的石子。

　　“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恨，这么坚定的复仇？”

　　霍雨浩霍然起身，瘦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千寻疾，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只有近乎燃烧的倔强。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根本不知道我母亲受了什么苦！”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会——原谅！”

　　千寻疾没有反驳。

　　他只是退后一步。

　　“那就让我看看。”

　　声音从暗处传来，不辨喜怒。

　　“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霍雨浩眼前一花……

　　·······································

　　千寻疾没有离开。

　　他不近不远地跟在霍雨浩的身后，观察他。

　　霍雨浩虽然看不到他，感知不到他，却总在某些时刻莫名感到脊背一凉——那是被注视的感觉。

　　千寻疾看着霍雨浩决绝的离开了公爵府，只身进入魂兽森林。

　　却被人所救。

　　他看着那个曾经浑身带刺、拒人千里的霍雨浩，开始有了朋友。

　　看着霍雨浩加入心仪的学院，努力学习变强。

　　千寻疾看着霍雨浩第一次害羞心动，耳尖红透了。

　　霍雨浩拥有的越来越多了。

　　千寻疾看的清楚，霍雨浩眼中虽然依旧有着恨却慢慢淡了下来。

　　千寻疾站在十步之外的阴影中，神色平静。

　　——霍雨浩开始舍不得了。

　　舍不得那些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舍不得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刺眼的女孩，舍不得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叫他“雨浩”而不是“戴家的那个”。

　　仇恨还在。

　　它像一颗埋在心口的钉子，每逢深夜就隐隐作痛。

　　但钉子周围，已经长出了柔软的、鲜活的、会疼的血肉。

　　···································

　　星斗大森林边缘。

　　霍雨浩独自一人，背靠一株古树，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森林。

　　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灵眸武魂进化，魂力突破封号斗罗，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门槛。

　　他已经有了为母亲复仇的能力。

　　然而他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千寻疾出现在他身侧，这一次没有隐匿身形。

　　霍雨浩没有惊讶，也没有回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少年的声音很轻。

　　千寻疾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会动摇，知道我做不到，知道我总有一天会……”

　　他没有说下去。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星斗大森林深处魂兽的低沉呼号。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久到千寻疾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天我梦见她了。”

　　“母亲。”

　　“她站在家门口。她朝我笑，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我很好。”

　　“我说我考上了最好的学院，有了很多朋友，还有……”

　　他顿住，喉结滚动。

　　“还有很喜欢的人。”

　　“母亲还是笑着。她说，那就好。”

　　“然后她问我……雨浩，你还恨吗？”

　　泪水无声地从少年脸颊滑落。

　　霍雨浩没有擦。

　　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我说……”

　　“我说……”

　　他的声音破碎成再也连不起来的片段。

　　千寻疾静静地站着，像过去许多年一样，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不需要答案。

　　他已经看到了。

　　月光下，少年蜷缩的身影，和二十年前另一个发誓复仇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他梦见曾经心心念念的母亲，却是愧疚大过了思念与欣喜。

　　嫡子戴华斌长期殴打自己和母亲，导致母亲落下隐疾而亡，自己因为其悲惨遭遇以及血缘关系放过了对方。

　　父亲更是因“不知情”被原谅。

　　幼年的时候，霍雨浩跟着母亲吃尽了苦头，共情了母亲。

　　被母亲供养，长大成人后，却共情了一直失踪，从未出现的父亲。

　　霍雨浩因为父亲戴浩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原谅了父亲。

　　而忘记，当初母亲是在发生关系后被抛弃的这一事实。

　　他已经完全无法共情母亲了。

　　他只记恨父亲抛弃了自己，最终选择原谅。

　　却忘记了父亲也抛弃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