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25节
一个接着一个心念闪过,陆言沉看着自家师尊那双水润眼眸,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只好保持着沉默。
沉默很快被打破,是师尊的轻声询问。
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陆言沉不语。
“我找你很久了,”陆瑜蘅的嗓音极为轻淡,像是想到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笑话,轻轻“呵”了起来,只是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真正确定是你后,为师……我想了很久很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该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彻底斩断了过去,还是该庆幸,庆幸那一夜出现在梦境里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悉心教导的徒儿。”
“好像只有是你而非别人,为师才会……”
“好像只有是你,才会让为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到这里,陆瑜蘅停了下来,美眸望着脸色在明亮的灯火下骤然苍白的徒儿,重复了先前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
陆言沉低下视线很久,缓缓抬起了目光,对上师尊的眼睛,想要解释,可无法解释。
像是往常那样,身为师尊的陆瑜蘅没让自家的徒儿难堪太久,自言自语接过了这话,嗓音轻柔喃喃说道:
“原因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我知道那是你,重要的是……为师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更不知以后应该……”
陆言沉默然。
师尊陆瑜蘅离开了坐榻,缓步走到他身边,定定凝视着他道:
“陆言沉……”
陆言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力平稳心中乱麻,看着师尊陆瑜蘅的眼睛说道:
“师尊,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陆瑜蘅摇了摇头,似乎连听的力气都没有。
“原因,我将来一定会和师尊说,但是现在不能。”陆言沉与师尊对视着:
“那一晚,只是一场梦,不会影响到梦外的人事,师尊……仍然是处子之身,那场梦,就像是元婴修士跻身大乘境时必须要面临的心关,真实却又不真实。”
陆瑜蘅美眸眯起,唇瓣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玉手轻抬,一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陆言沉眉心:
“为师相信你,但这原因,我自己来看。”
“师尊……”陆言沉知道师尊想要以道门通幽手段问灵。
在大乘境练气士的小心谨慎之下,他魂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是记忆中的一切都将被师尊看到。
感受到师尊陆瑜蘅的神识,极为轻柔漫入他的人身小天地,包裹住他的神魂,陆言沉额头向前,抵住师尊的手指,在意识一点点模糊之前,嗓音有些不清地说道:
“母亲,我错了。”
按在他眉心处的纤细玉指猛地一颤。
陆瑜蘅看着他,许久许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第282章 母亲暂且原谅你了
陆言沉大抵是病了。
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太虚宫的暖阁里面。
正是师尊日常休息的房间。
尤其是这张拔步大床。
算上他,就算再挤一挤、叠一叠,躺上七名女子不为过的。
暖阁内,空气中漂浮着独属于自家美人师尊的幽然体香。
看着杏色鲛绡帐幔轻垂,身上叠着如絮的锦衾,陆言沉有理由怀疑自己读档重开了。
难道是触怒了师尊,泄露了穿越的秘密,由此导致“游戏”失败,未能成功拯救九洲大陆,一切重新回归最初的起点?
陆言沉眼前模糊了一瞬。
然后发现是他想多了。
熟蜜多汁又正值风韵年岁的美艳女子坐在床边,眼神尤为复杂地看着他。
师尊陆瑜衡。
不像是两人初次相逢,她快步从暖阁外的静室走来,唤了一声痴儿还是言沉……
思绪稍有混乱,陆言沉平复了人身神气,终于记起昨晚在明夜楼内,他们师徒两人发生了什么。
他神魂不济,晕倒在了自家师尊的怀抱里,就此昏迷过去了。
“你醒了。”
师尊如此说道,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似乎已经没了恼意生气,恢复了往常那般不染纤尘的道门仙子模样。
我不该醒吗?陆言沉此时心情与自家师尊一样,当真正坦诚相见后,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下去。
虽说那一夜只是场梦境,可对于他而言,如同现实。
对于师尊而言,无异于在那一晚失去了……
陆言沉心中思绪万千,可话到了嘴边,仍旧只有那一句:
“母亲,我错了。”
相对沉默,暖阁内有些安静。
即便是早有了些心理准备,即便是在玄鉴司明夜楼已然压下了所有心绪,可听见这一声话语,陆瑜蘅刚准备问出口的话语,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陆瑜蘅眸光柔和了几分,轻轻开口说道:
“醒了便好,你神魂损耗过度,又受……神识冲击,需静养几日。”
言语之间,有意无意避开了最为主要的那个称呼。
“知道了。”陆言沉回道。
陆瑜蘅轻轻嗯了一声,静默片刻才轻声挑了个不轻不重的话题,就像是往日师徒俩说着的闲话:
“剑碑林那些弟子,为师已传信剑碑林祖师堂,告知他们人在玄鉴司内,卢靖川一事,有朝廷处置,都与你无关。”
“嗯。”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像始终沉默不语更不好,于是只好应了一声。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位视师如母的女子了。
陆瑜蘅眸光落在他脸上,继续说道:
“昨夜玄鉴司搬空了山海城内万妖国数百年的积藏,山海画卷,因为你师姐清宁有过一出约定,现在已经交还给了那位妖族皇女。”
“嗯。”又是一声。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细灰塌陷的轻微声响。
陆瑜蘅稍作沉默,话音婉转,柔着嗓音问道:
“昨夜你说,事出有因,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了么?”
陆言沉看着师尊的绝美容颜,小声说道:
“母亲,我错了。”
虽说连他自己都厌恶、厌烦用这等方式应付师尊,做着君子可欺之以方的事,可别无其他选择了,如果真要告诉师尊穿越一事,陆言沉无法想象,更无法预料后果会是什么。
陆瑜蘅黛眉微微蹙起,没再去看他,转而落在他放在锦衾外的手上,好像这样才能说出那个称呼,继续问下去:
“‘母亲’这句话,不是你可以躲避,可以胡作非为,甚是那样对待为师的理由。”
“那道域外天魔的气息,为师在你昏迷后仔细查探过你周身经脉、神识、人身各处,但是寻不到半点踪迹。”
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师尊的话语已经说到了这里,犹豫再三说道:
“域外天魔是死物,师尊无需担心……不会再有下次了,而且……”
“而且什么?”陆瑜蘅追问了一句,身子不觉靠近他许多,近得师徒两人都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陆言沉与她对视片刻,缓缓摇头:
“师尊,将来我一定会说明一切,但不是现在。”
“为何不能是现在?”陆瑜蘅黛眉蹙紧,玉手忍不住握捏住他的手腕:
“若真是事出有因,你趁早说出来,为师帮你——”
“母亲。”陆言沉偏过脑袋,双手直接抱住师尊,也不去管身份、年龄是否合适,脸颊深深埋进师尊的胸脯里,避开了眼神的对视,想要唤醒些许母爱,躲开这个问题:
“我错了。”
陆瑜蘅还想着再作询问,玉手轻柔抚过他的侧脸,可回应她的只有“母亲”两个字。
“言沉,你若有难处,说出来便好,天大的事也有为师替你担着,何必这样——”
“母亲。”
“别叫为师母亲,你我师徒两人,不许——”
“母亲。”
“陆言沉。”陆瑜蘅嗓音加重了几分,莹白纤细手指捏住他的脸颊,有些生气唤了他的名字。
“母亲。”
“你——”
“母亲……”
“唉。”不知道是回应了这一声声的“母亲”,还是在今日询问中默许接受了曾经发生的事,暂且原谅自家徒儿的行径,陆瑜蘅闭上了美眸,嗓音软了下来,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幽幽叹息一声:
“你真是为师的逆徒……”
……
……
没有意料之中的恼羞成怒,也无听见“你愿做小的”这话后冷眼相对,号称三百年前古云水观的道门真人只一笑而过,未有理会她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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