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14节
它依旧趴在窗口……
几息之后,陆言沉看着窗外高大僵硬的身影,看着它那身破旧刺眼的血污红嫁衣,看着微微歪着头,惨白脸庞贴在窗纸上的女鬼,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
‘我明明违背了规矩夜眠,为什么它没有追杀进来?’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不对,这双眼睛都能看见干涸的血泪,分明就是那头女鬼……为什么没有进来?’
陆言沉心中思绪变化不定,在冲出去干死女鬼和装死苟到底之间犹豫许久,最终决定闭上双眼。
在这么一个瞬间,陆言沉有些羡慕身侧的妖族皇女殿下。
姬如月早就被吓晕了过去,侥幸避开了这最为惊悚的一幕。
要不,将她叫醒?
一番胡乱思索,压下心中紧张,陆言沉感觉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就连怀中师姐温香软玉的娇躯,都驱不散这彻骨的阴寒。
‘师、师姐,那头女鬼没走,就趴在窗口看着我们!’
陆言沉偏过脑袋,额头抵在师姐的脸颊边,幅度轻缓地蹭了蹭。
与其独自体会这份惊悚,不如找个人一块抱团取暖。
师姐不说话。
不过搭在他肩头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在他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陆言沉心说这是何意?
是在提醒他夜眠的规矩?
还是想在他腿上写字?
等等……我们要遵守山海城内的规矩,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头女鬼也要遵守规矩?比如不能随意伤害躺在床铺上的人?陆言沉心绪流转,逐渐有些明悟。
窗外那头女鬼,虽说不知道为何没有离开,但窥视这么长的时间都未有动手,是否说明它同样受限于某些规矩?
如此想着,陆言沉整个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彻底托靠住师姐,有气无力低垂着脑袋,将脸颊深深埋在师姐的肩颈处。
可就在这时。
陆言沉忽然间听见了笑声。
这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不是哭泣。
是笑声。
孩童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笑声清脆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欢快,在这落针可闻的房屋里蓦然响起。
而且这笑声……
并非来自窗外。
并非来自门外……
而是来自床下?!
夜哭女鬼,嬉笑孩童……陆言沉嘴角狠狠一抽。
更准确的说,这孩童的笑声,就是从他们三人躺卧的床榻底部传来。
“快起床来玩呀……嘻嘻……快看看我呀,大哥哥快看看我……”
童音清脆。
仿佛真的有一个天真调皮的孩子躲在床底,在和床上的人玩着游戏
我看你母亲,我玩你妈……陆言沉紧紧闭着双眼,脸颊继续向下,贴靠住师姐的心口,借着师姐略有急促的心跳,尝试让自身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不曾想师姐陆清宁的心跳,越跳越快。
而他却是终于冷静下来,陷入一种悚然之后的无力疲累当中。
陆言沉竖起耳朵,听着床底孩童的嬉笑声,似乎因为呼唤多遍没人陪他玩,染上了几分伤心孤独。
“大哥哥你快陪我玩呀,你怎么不说话?”
别叫大哥哥了,叫我陆叔叔……陆言沉借着吐槽,缓解心中焦躁不安情绪。
这时候,他突然有些奇怪。
为何这个孩童只喊大哥哥,不叫他身边的两个“大姐姐”呢?
……
……
帝都,某座隐秘别院的密室中。
以妖族秘法维持的镜花水月传影法阵,光晕流转,映照出一袭宽大黑袍的身影。
黑袍的兜帽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白皙玉嫩的下颔。
以及一抹似笑非笑的嫣红唇瓣。
“哟,二哥找我何事?”
悦耳动听,宛若女子般清越的嗓音,从黑袍下传来。
听来似有三分不屑,七分玩味。
二皇子端坐于法阵之前,脸上很快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四弟,二哥我今日找你,是想着同你商量一件事情。”
黑袍下的四皇子轻轻咦了一声,尾音拖长:
“二哥竟有求于我?”
什么叫有求?商量而已,交易而已!二皇子强压着火气,语气更加诚恳:
“你不是一直好奇父皇为何在求长生不近女色之后,还要将那女人立为皇后?我可以告诉那女人的一个秘密,至于真相如何,想必你听过之后,应该能猜想到。”
“我用那女人的秘密,换你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四皇子轻轻笑了一声,嗓音犹如银铃随风作响:
“那女人?那女人可是咱们的母后,秘密可是多着呢?二哥你一口一个‘那女人’,不知道现如今国都内哪个女人权柄滔天吗?”
“这个秘密,事关父皇死后,谁能坐上皇位!”二皇子沉声道。
另一边的黑袍人沉默了。
法阵的光晕微微波动,映照着黑袍仿佛静止的身影。
沉默许久,二皇子姬成终于听见这个怪胎四弟打破了安静:
“你说吧。”
二皇子深吸了口气,“那女人,你嘴里的母后,是假的!我们的母后早就死了!”
四皇子许久未有其他动作。
久到姬成催促了几遍,四皇子才眯着眼睛望来,“证据呢?”
“没有证据。”姬成与四弟对视。
“没有证据?”四皇子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笑这秘密,还是在笑二哥的危言,又或是在笑着别事。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算证据的证据。”姬成说道。
四皇子点点头,“要我做什么?”
姬成眼神微有闪烁,仔细打量这个竟是直接答应的四弟一眼:
“打开山海画卷的渡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派人进入了山海小洞天。”
……
……
山海城,漆黑无光的屋子里。
陆言沉心头刚有飘过这一疑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偏着脑袋,抵靠在师姐的肩颈,脸颊偏偏感受到的是丰盈挺翘的胸脯。
师姐明明只是才露尖尖角的小荷。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长得这般大了?
陆言沉悄悄咽下这份疑惑,趁着师姐的手没按在他肩头,于是手掌缓缓向上摸去。
确实有些大的不对劲。
很软。
很润。
陆言沉皱眉少许,犹豫许久,眼睛眯开一条线,向上看去。
视线先是掠过一片刺目的,陈旧却依然猩红的织锦纹路。
不是师姐素雅的白衣。
然后,是边缘绣着早已褪色黯淡的金线衣领。
再往上……
是一截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纤细脖颈。
没有师姐清冽的气息,只有一股混合着淡淡铁锈与奇异花香的冰冷味道,幽幽钻入鼻中。
最后……
陆言沉的目光,撞进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死寂眸子。
“嘻……”
一声极轻极细的,似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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