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偷心贼的日常 第357节
用情理思考说服自己的若叶睦,嘶的吸了口气:
“但是,老师说得对。在【Crychic】解散的那天,是我说错了话,害大家抱憾终生。”
“所以祥子能再和素世聊天,我真的很高兴。本来应该是我做些什么的......但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到。老师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
罗真:“因为你们解散那天说过的话?我记得小睦你是说了,自己【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对吧?”
他迎着若叶睦琥珀色的眼睛,接着说道:
“我确实很好奇,小睦你是为什么这么说。是为了给要脱队的祥子打掩护?还是有别的原因,让你真的不喜欢?”
“我答应过素世,不会阻止她试着挽回其他成员。但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意见不同,我也能作为局外人,看清【Crychic】到底有没有可能重组。所以能请你告诉我吗,睦?”
......若叶睦心里咯噔一下,都快PTSD了。
要谈论【Crychic】的任何事,都躲不过最后的黑刀之夜,她的若叶之刃。
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小睦很清楚。
但话已经开了头,自己把从未对别人倾诉过的事情说出口了。
自己甚至对祥子都没倾诉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这本来只应该是自己承受的罪恶感,但却因为知道了【祥子和素世和解了】这件事,获得了能够脱罪的借口。
这是作弊,是为了让自己轻松的逃避......
但在罗真那更加作弊的包容视线中,自己仿佛吐出多丑陋的黑泥都会被接纳似的,让小睦饥渴的颤抖起嘴唇:
“我不是,为了祥......我没有那么好,做不到素世那样。”
“因为我一开口,就会不行......没法【和素世一样说谎】。”
小睦的话语一如既往的跳过主语,在不了解的人听来就会觉得她很电波。
但她的电波和高松灯不一样,并非是认知逻辑上的独特。
不如说正相反,是因为若叶睦内心的思维逻辑太完善,很多事情直接在自己心里已经说完了,再通过话语表达出来的时候就会不自觉跳过很多信息。
就像现在,拥有足够信息的罗真,就能补全她的思路。
睦看得出素世的演技,知道她在【Crychic】的表现很多都是伪装出来的。
素世总是表现的很成熟,照顾着团队里的每个人,扮演妈妈的角色。
这并不是坏事,素世自己也是完全自愿的。
扮演一个更好的自己,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为人处世做法,是必要的“人格面具”。
但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睦并非讨厌素世的伪装,反而应该是很羡慕才对。
她想成为素世那样能够“说谎”的人,但是“做不到”。
睦接着嗫嚅倾诉:
“大家明明都那么幸福,都能用乐器和歌声表达自己......但我却不行,没法融入那么好的几个人当中。”
“越是弹吉他,我就越是难受。灯,立希,素世......祥。她们明明都那么投入,倾诉了那么多感情。但只有我,是残缺的......”
罗真理解的点头:“啊。所以【组乐队不开心】这句话,完全是真心的?小睦你在那个小团体里其实并不幸福吧,因为觉得其他队员【不会接受真正的我】。”
“......!”
罗真回击了一下小睦,用她的说法方式打了个暴击,惹得她更可怜的动摇着。
通过这两个月的相处,罗真一直在若叶睦这个女孩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感,总算有着落了。
他故意表现的很轻松,单手撑着脸颊吐槽:
“确实嘛,我一开始就也觉得了。在第一次见到你在地下室练吉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指法很熟练又爆裂,传达出的情绪甚至能说是很有攻击性的。”
“和『春日影』那样的丰满的抒情曲比起来,小睦你明显更适合『空之箱』这边。说不定你和桃香会相处的很好哦,成年后就能一起喝酒了。”
在上次热闹的交流大会上,小睦已经认识了仁菜和阿昴她们,也一起合奏过了。
那时候仁菜也敏锐的感受到了,睦的吉他相当精湛,是能和桃香分庭抗礼的那种。
睦其实是个很有个性的吉他手,却又是个从来没和别人组队过的孤独摇滚人,封闭程度和波奇有的一拼。
她大概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吧。
【Crychic】很开心,几个成员也确实相处的很好。
但就像素世扮演着体贴友好的“妈妈”角色,明明都把【Crychic】当做自己的家庭代餐了......却还从来没在祥子面前放下过夹子音。
甚至今天也是,素世全程都在祥子面前“扮演”着那个温柔体贴的自己,只在罗真面前才放下了夹子音。
她多少是有意无意的、试图让祥子可怜自己,进而心软。
这当然不是错误,只是很正常的人格面具罢了。
但也确实有些人,是不喜欢戴面具的。
高松灯就是天生没有面具的人,那孩子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塑造面具。
她的感情是那么炽热又●裸,通过歌词(诗歌)表达出来都会让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也正因为她如此特殊的特质,才有着魅魔一样吸引周围人的力量。
【Crychic】是因她而存在的队伍,是祥子“追星”的产物。
椎名立希、长崎素世和若叶睦......说直白点,一开始都是被丰川祥子拉来凑数的。
只是不同的是,立希和祥子一样喜欢灯的歌词,又从乐队表演中获得了成就感,从此着迷上瘾了。
素世则是满足于这个小团体的气氛,在这里获得了归属感,并依恋于此。说实话是不是乐队都无所谓,她只是想要这个“家庭”罢了。
但睦没能融入进来。
她为了青梅竹马的祥子高兴而留下,一直陪着她......直到解散那天,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
“不是......不是的......”
被罗真点出自己内心的若叶睦,第一次显露出慌张的摇头否认:
“我不是,讨厌大家......我只是讨厌,没法融入大家的自己......”
“这就是不合适的意思哦,小睦。”
罗真一语道破,在小睦晃神的状态下继续说:
“虽然人与人的磨合总是也要改变自己的,但也有确实不适合的时候。如果你对【Crychic】这个小团体有更多追求......比如立希和素世那样,在乐队里寻求成就感或者归属感,因此很愿意扮演自己的角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你对那些都不在乎吧?你并不需要什么成就感、归属感。恰恰相反,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解放的空间,可以表达自我的场合。”
“所以你会感到不满足。你想要表现出更真实的自己,但又觉得那样的自己不适合【Crychic】。所以在祥子爆破队伍的时候,你才有了【现在我可以说出真心话】的想法,对吧?”
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讨人厌的话......小睦都快和祥子一样产生战逃反应了。
......但其实她心底里,也不想逃避。
罗真的话就像恶魔的耳语,让她有种明明很痛苦、很讨厌,但就是想继续听下去的冲动。
罗真也确实不辱使命,满足了她心底里的愿望: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可惜。你的担心或许是真的,但都没机会尝试一下。如果【Crychic】能相处更久,有着能产生矛盾、互相摩擦的机会,说不定你们都能表现出更真实的自己,更能互相理解了。”
“但祥子和立希都崇拜小灯,围着她转。素世又太会看气氛。她们四个能相处的很好,就只有你是以【陪着青梅竹马】的态度参与进来的。你越是在当时的小团队里玩的开心,就越是会不满足的想更进一步,想变得贪心。对吧?”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强求不得。
不像【新川崎(暂定)】和【结束乐队】这两个队伍,她们都有明确的目标,在乐队里灌注了自己的理想,甚至说夸张点是赌上人生的。
但【Crychic】完全不同。
那乐队说直白点,就是高中生社团的游戏,玩的开心就是唯一目标。
这本身绝不是错误,谁也没规定过组个乐队就一定要重力的赌上一辈子的。
但她们又太笨拙。
没法真的只把这幸福的小团体,当做只是玩玩而已的兴趣。
她们所有人都在乐队里获得了快乐,想要让队伍变得长久,所以才会不满足。
素世是愿意为此一直戴着面具,扮演自己角色的类型。
而小睦截然相反。
她是希望摘下面具,表现出真实自我的类型。
如果能有时间慢慢磨合,小睦也更自私一点的表达自我,或许也有希望。
但可惜,最终【Crychic】没能等来产生摩擦的机会。
通过祥子的炸团行为,不管是已经流露出来的、还是潜藏着的矛盾,都彻底炸开,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嘛。
对怅然若失的若叶睦,罗真只轻声开口:
“睦,你没必要自责。更没必要把这当做需要赎罪的负担,那才是真的谁都不会幸福的。”
“祥子也没那么软弱,她能找到让自己幸福的方式。所以你也想办法让自己幸福就好。去做你开心的事情,不想演的时候就不要演。最起码我可以帮你保密,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故意眨了眨眼,表现出轻率的态度,吸引睦放松。
......想办法让自己幸福就好。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似乎又是从未有人教导过的、甚至是羞于启齿的真理。
“......”
若叶睦没有回答,语言在此刻是如此无力。
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捏住罗真的袖子。
她低下头,小脑袋抵住罗真的胳膊,久久没有说话。
......摇滚就该先是任性的、满足自我的东西。罗真想着。
他摸着若叶睦的小脑袋,安抚着颤抖的小动物。
他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Crychic】是真的不可能重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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