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81节

　　任文才面无表情。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笼在袖中，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微微眯起，透过那条细缝，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切磋比试，胜负乃兵家常事，受伤流血也是在所难免。

　　技不如人，输了就回去练，这是闻剑宗的规矩，也是任文才一贯的教导。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修真界各大宗门之间，虽有明争暗斗，但明面上总归要讲究一个“对等”。

　　通常来说，若是想要切磋交流，必然是内门对内门，外门对外门，真传对真传。

　　这既是为了公平，也是为了不伤了两家的和气。

　　可这次，云月宗的做法，实在是有些不讲究了。

　　眼下闻剑宗正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青黄不接”时期。

　　内门那几个顶尖的二境苗子，要么在闭关冲击三境，要么在外游历寻找机缘，留在宗门内的，大多是些刚入二境不久、根基尚浅的弟子。

　　而外门这边，更是一潭死水，除了那个刚刚冒头的顾承明，几乎找不出第二个能撑场面的人。

　　云月宗必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算准了这个时间差。

　　他们不敢带内门弟子来，因为那是真正的硬碰硬，若是输了，云月宗的面子挂不住。

　　所以他们剑走偏锋，带了个处于一境八层巅峰、战力堪比九层圆满甚至半步二境的“怪胎”来踢外门的馆。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就是来踩头的！

　　用上等马去踩人家的下等马，赢了可以大肆宣扬云月宗教徒有方，输了...以黎沫子的实力，在外门几乎不可能输。

　　“好算计啊。”

　　任文才在心中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摇扇子的老家伙。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那就别怪老夫也不讲规矩了。

　　身为长老，他自然不能下场去欺负黎沫子一个小辈，那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但是...

　　打不了徒弟，老夫还打不了你这个师傅吗？

　　任文才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出了十几种在刘长风回程路上敲闷棍下黑手的方案。

　　只要不打死，想必云月宗那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若有若无的恶意，不远处的刘长风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任文才身上。

　　见对方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刘长风心中那股不安感反而更重了。

　　“这老狐狸，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

　　刘长风暗自警惕，手中的折扇摇得更快了些。

　　任文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擂台。

　　虽然已经在心里给刘长风判了“死刑”，但眼下的困局，终究还是要解的。

　　黎沫子站在台上，就像是一根刺，扎在闻剑宗的脸面上。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掉，或者至少把它按下去，今日之后，闻剑宗外门弟子的心气儿怕是要散了大半。

　　可是，谁能上？

　　任文才的目光在台下那群义愤填膺却又畏缩不前的弟子身上扫过，心中不禁有些悲凉。

　　倒也不能全怪他们。

　　黎沫子的实力摆在那里。

　　一境八层，苦剑修，剑意雏形。

　　这三个标签加在一起，在二境之下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若是让内门那些二境的弟子出手，哪怕只是二境一层，凭着境界压制和灵力总量的优势，要赢黎沫子并不难。

　　但那样一来，“以大欺小”的帽子就扣实了，反而更加坐实了闻剑宗外门无人的事实。

　　至于外门...

　　任文才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那道身着青衫、总是神色温和的身影。

　　顾承明。

　　如果说现在外门还有谁能与黎沫子一战，恐怕也只有他了。

　　道心甲上，剑法甲上，甚至在问剑石上留痕。

　　这样的天赋，若是成长起来，绝对不输黎沫子。

　　但是，时间太短了。

　　顾承明才一境六层。

　　一境六层对一境八层。

　　灵力的差距，身体强度的差距，实战经验的差距...这些都不是靠着天赋就能轻易抹平的。

　　任文才心中暗叹。

　　现在让顾承明上场，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输了是必然的。

　　关键是，万一黎沫子出手没轻没重，伤了顾承明的根基，或者是打击了他的道心，那对于闻剑宗来说，才是真正的损失。

　　“罢了。”

　　任文才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憋屈感。

　　“输就输吧。知耻而后勇，希望今日之耻，能让这帮不成器的小子们清醒清醒。”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场闹剧结束，他就立刻宣布闭门谢客，然后把刘长风那老小子堵在半路上好好“切磋”一番，出出这口恶气。

　　就在几位长老心思各异的时候，台上的黎沫子似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环顾四周，从每一个闻剑宗弟子的脸上略过。

　　“怎么？这就没人了吗？”

　　清冷的声音在问剑台上空回荡。

　　“我还以为，闻剑宗作为剑修魁首，至少能有一两个像样的对手。”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

　　“或者说，是这‘闻剑’二字，如今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住口！”

　　“休得侮辱宗门！”

　　无数弟子涨红了脸，大声呵斥。

　　但黎沫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剑修的尊严，是靠手中的剑挣回来的，不是靠嘴喊出来的。”

　　“你们若是真有骨气，就上来，用你们的剑让我闭嘴。若是没有...”

　　她顿了顿：“那就给我憋着。”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弟子们，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有人眼眶通红却无可奈何。

　　偌大的问剑台，数千名弟子，竟被一人一剑，压得抬不起头来。

　　黎沫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她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她转身，准备收剑离开。

　　这场所谓的切磋，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人群的后方传来。

　　那脚步声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踏、踏、踏。”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夕阳的余晖顺着这条通道铺洒开来，在通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并未穿那身象征着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而是一袭简单的青衫，袖口卷起，提着一柄看起来有些生锈、甚至连剑鞘都没有的铁剑。

　　任文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来了？！”

　　任文才急得直拍大腿，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关键时刻也这么沉不住气？

　　这要是上去有个三长两短...

　　顾承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闻剑宗，会元门，顾承明。”

　　他的声音并不大：

　　“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