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189节
实话说,此番对他帮助最大的,不是从那蛟妖身上扒下来的内丹,而是他施展红尘术从礁石道人那里借来的那一剑。
以他二境的神魂强度,想要凭空给一头三境蛟龙种下“必死”的因果,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那一指点出时,并非是在凭空捏造,而是在“接续”。
他接续的是百年前那位闻剑宗刑律堂长老、礁石道人的“因”。
红尘者非是风月,而是众生之念是因果纠缠。
当年礁石道人全家被敖青所食,这是血海深仇是“因”。这因种下了便必然要结出一个“果”。
然而礁石道人当年顾虑重重,为了宗门,为了大局,被心魔硬生生压下了手中的剑,将那即将结出的“果”给强行掐断了。
但这因果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一股执念,一股郁气,悬在天地之间,悬在那片礁石村的上空,甚至成了礁石道人的心魔,最终导致他身死道消。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闭环。
而顾承明所做的便是用红尘气为引,重新找到了那个断掉的线头,然后用手中的剑,替那位早已作古的老人,补上了这迟到了百年的“果”。
那一刻,借来的不仅仅是那一剑,更是天地间那股“理应如此”的大势。
这种感觉很奇妙。
当你知道这一剑斩下去顺应天理,合乎因果时,你的心中便不会有丝毫迟疑,你的剑便会前所未有的快,前所未有的重。
所谓的剑心通明,或许便是如此?
随着这层感悟的加深,顾承明体内的气机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丹田中如涓涓细流般流淌的真元,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加速运转。
那个盘踞在气海中央、因突破二境时意外凝聚的“龙形气种”,此刻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变化。
它不再沉寂,而是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只有顾承明能听见的清越龙吟。
顾承明只觉浑身一震。
体内的经脉在这股龙吟声中微微颤抖,原本还有些滞涩的关隘,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
不需要刻意去冲击,不需要服用什么丹药。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涌入这间小小的静室,汇聚在顾承明身侧,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原本充盈的真元再次被压缩、提纯,变得更加粘稠厚重,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龙形气种在这一刻似乎也长大了一圈,原本模糊的鳞片变得清晰了几分,游动之间,带动着真元如大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
二境,三层。
顾承明缓缓睁开双眼,静室内的虚空中仿佛闪过一道电芒。
他抬起手,并未动用灵力,只是并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划。
“嗤。”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帛声,一道极淡的剑痕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比之斩蛟之前又有所提升。
“呼...”
顾承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身前凝而不散,竟盘旋片刻后才徐徐散去。
..
翌日。
顾承明原本打算去与刘副统领述职,结果未曾想没能找到对方。
无奈之下只能回潜蛟厅看看,顺便了解一下最近京城发生了什么。
潜蛟厅中仅有李渡江一个人。
而李渡江在见到顾承明时便笑着了句:“斩得好。”
顾承明下意识说道:“师兄过奖,不过是一时激愤,只怕日后麻烦不少。”
“麻烦自然是有,但也没你想得那么快。”
李渡江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显然对东海局势了如指掌:
“浮白龙君确实护短,但眼下他动不了。”
“不过,你也莫要掉以轻心。那老蛟我也曾听宗门长辈提起过,是个毫无底线的货色。”
“寻常五境大修,多少都要些脸,但这浮白龙君不同,他若腾出手来是会不顾身份亲自来袭杀你的。”
顾承明闻言,心中微动。
这李渡江虽是浑元宗弟子,但这番对东海局势乃至龙君性格的剖析,未免太过详尽了些,倒像是在那边有什么极深的门路。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顾承明并未多问,只是拱手谢道:“多谢李师兄提点。”
“既是同袍,自当守望相助。”
李渡江摆了摆手,随即目光在顾承明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头蛟龙既然是你斩的,那蛟丹你可取了?”
顾承明点头:“在储物袋中。”
“那可是好东西,你是剑修,这蛟丹乃是炼制水行法剑的绝佳主材。若能寻个高明的炼器师,以此为核,辅以那蛟龙的脊骨与龙筋,炼出的法剑品质至少也是二阶极品。”
听到“炼剑”二字,顾承明便有了计较,心说或许该在日后找个机会将材料交给炼器堂。
若是又能凑出一柄法剑...再对上三境初期的修士,哪怕不用红尘术也丝毫不惧了。
...
又是一日后。
积善坊的巷弄并不宽敞,两旁的槐树在春初的时节里长得有些恣意,枝叶探出墙头,将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筛得斑驳细碎。
浮小小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若是让合欢宗的那些弟子看到自家这位足不沾尘的浮长老,此刻正像个做贼心虚的小丫头片子一样,鬼鬼祟祟地缩在凡人聚居的巷子口,怕是嘴巴都要张大了。
“破地方...”
浮小小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略显泥泞的青石板。
“闻剑宗的弟子怎么就窝在这种犄角旮旯里?也不怕丢了身份。”
她一边在心里编排着顾承明的不是,一边却又忍不住踮起脚尖,越过那不算高的院墙,朝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小院张望。
其实她早就该来的。
或者说,她其实半个月前就想找这家伙算账了。
自从那天在心经殿“被迫”给了那五百灵石,又传了那一指红尘术后,她这心里就一直像是猫抓一样,既觉得丢了面子,又隐隐有些莫名的期待?
期待这小子能再来太学找她请教,哪怕只是为了把那五百灵石的因果给掰扯清楚。
为此,她这半个月来可是煞费苦心。
身为合欢宗长老,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之乎者也、满是酸腐气的太学。
可这半个月,她硬是顶着那一身的不自在,天天往太学跑。
今儿个假装去医馆找师妹李岁妆复诊,明儿个又拿着一本根本看不懂的古籍去心经殿查阅资料,甚至还特意在顾承明上次离开的那条回廊上不经意地多走了几圈。
她连开场白都想好了。
若是遇上了,她就要漫不经心地挑挑眉,说一句:
“哟,这么巧?本座近日恰好在此悟道,既然碰上了,便顺手考校考校你的功课。”
结果呢?整整半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那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别说太学了,她甚至偷偷让雅苑的人去镇夜司门口蹲点,得到的消息全是“顾大人外出公干,归期未定”。
外出公干?
浮小小越想越气,手里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都快被她绞成麻花了。
走就走呗,好歹也跟着她学了这么红尘术,临走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就把本座当成那种给钱即抛的工具人了?
“没良心的小混蛋...”
浮小小恨恨地磨了磨牙,正准备再在那墙根上踹两脚出气。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暖意的茶香,顺着晚风从院墙里飘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那是《阴阳造化策》特有的气机流转。
浮小小动作一顿,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回来了?
她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在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又雀跃了几分。
“哼,还知道回来。”
她理了理裙摆,又对着空气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
......
院子里,灯火昏黄。
顾承明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刚从书肆买来的杂记,手边是一壶热茶。
虞问秋并不在,那只橘猫倒是趴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虽然早已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但当那抹红影真的落在他面前时,顾承明还是配合地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起身行礼:“浮师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浮小小落地站定,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甚至比半个月前还要精进不少,也没怎么手上,她那颗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是不着痕迹地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本座不能来?”
浮小小冷哼一声,目光极其挑剔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小院,最后嫌弃地落在顾承明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常服上: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喝茶看书逗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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