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靠系统漏洞艰难求生 第163节
种平突然起身从床榻内侧拉出那个被他用来存放锦衣玉带的箱子,当着许邵的面将用匕首将那玉带划开。
冬天的衣物较寻常衣物要稍微厚些,拨开其中的蚕絮,便显露出一卷极薄的白色绢布。
种平已经不用展开那块布的,从其背面隐隐露出的墨痕就可以让他提前知晓结果——他手上这份东西,绝非是刘协想要传递出宫的那份密诏。
“看来不用劳烦子将先生了。”
种平语气幽幽,没想到啊,刘协竟然又一声不吭地背刺了他一次,他本来还因为想要利用董承做这个出头鸟而对刘协心中有愧。
现在看来……
他吐了口气,似乎彻底卸下了心中的某种负担,将那块布帛展开,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便将它扔进了燃烧着的火盆当中。
白色的布帛边角被烧得卷曲,焦黄色的几个墨痕隐隐是寻常新年用以辟邪招吉的纹样。
许邵稍有疑惑,随即隐隐领悟到了刘协的谋划。
想来那真正的密诏应当正在刘备或是伏完其中一人的身上,然而刘协却选择将种平推出做了这个靶子,让所有人,包括种平自己都认为那密诏在他手中……
这意味着刘协自始至终对种平抱有戒备,或许从他写下诏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种平并不会支持他的这一举动。
也许正是因为猜到了种平不会主动拆开玉带查看,刘协才会兵行险招,选择赌这一次。
许邵想着种平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用他去拜访刘备,意思是刘备即将上门?
也就是说,真正的密诏在刘备手里?!
种平内心平静得仿佛一滩死水,他知道这计策实在恶心。
无论刘备主不主动来找他商议密诏的事情,只要有一天刘备使用这份密诏,那么种平就会想起这段被当做挡箭牌的日子,这一根刺会死死扎进他心里,断绝他跟刘备深交的心思。
可惜设下这计谋的人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么多年,种平的承受力已经崩塌重建又加深了不知多少层,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种平只是对刘协有过同情爱护之心……并不是个真正的“忠臣”。
算起来,或许是当初北邙山初见的印象格外深刻,种平大多时候都还是将刘协当做那个躲在草垛背后的孩子看待,而并非是皇帝。
这种程度的挑拨还不至于让他上心,最多只是给他提了个醒,让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不能过度依赖上辈子的记忆而已。
无论这诏书在他还是在刘备手里,只要不搞什么签名,让种辑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他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令种平疑惑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样大胆又阴毒的计划,真的是刘协能想出来的吗?
第198章 为天下计
种府仆役不多,大约是因为主人不爱交际的原故,府上仅有一个老门吏负责收纳拜帖。
这位老门吏清闲惯了,对于前来拜访的生面孔就多了几分留心。
像是今夜,老门吏本是笼着手炉,缩在门房内守夜,门闩插得很紧,外边的冷风吹不进来,桌上的一盏油灯偶尔落下几点灯花。
日间主人家都少人来,会在夜间登门拜访的客人更是几近于无。
老门吏眯缝着眼睛,一双手捂在衣袖中,昏昏欲睡。
“老丈,老丈?”
隐约间,他听见有扣门之声,老门吏低低“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油灯,侧着身子挡住灯光去拉门闩。
屋外的风灌入房内,他手上的烛火跳动一下,老门吏用手护住烛火,等了一会儿,才借着这点光亮去看来人。
来人身材中等偏高,仪表端正,庄严大方,格外引人注意的是一双如点漆般的眼睛,双目灼灼,炯炯有神。
“麻烦老丈通禀,只说是刘备拜见。”
老门吏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曾听到种平提起过,夜间风大,也不好叫客人多候,他束紧腰带,将衣服掖了掖,转头入内去报。
种平正伏在案上书画,素色的绢布不太吸墨,他怕笔尖的墨汁破坏之前勾勒好的地方,每画上几笔,便要短暂停下,等待墨痕干涸。
“郎君,有一人自称刘备,前来拜访,是否要见?”
种平并未关门,老门吏就停在门口询问。
“父亲睡下了吗?”
种平搁下手中的紫毫笔,先是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老门吏想了想:“不见主君屋中有光亮,应当是已经歇下了。”
种平点点头,将案上的绢布收起,仔细整理好衣冠,坐在案后等待。
来许都许久,这还是刘备第一次登门,他不自觉捻了捻袖中的布帛,微微一叹。
“我深夜来访,不知是否搅扰到了伯衡?”
刘备应邀入座,见案上搁着一只紫毫笔,笔尖墨痕未干,旁边堆叠着几卷竹简,猜想他进来之前种平正在夜读,心中顿觉愧疚。
“平其实一直在等玄德公。”
种平摇摇头,正襟危坐,收起了往日的散漫。
刘备自从在衣带中发现刘协所藏的血诏,只第一夜寝不能寐,其后行事面色皆如常,不曾有一丝异样显露。
但他心中却是始终不能平静,一来是疑惑于刘协怎么会将此等重任交付于他;二来则是想到了种平……
刘备不是蠢人,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就意识到刘协这举动背后的用意,只是他不明白,刘协为何要多此一举,让他和种平生出间隙。
既然是要除贼,那不应当是尽力团结可以倚靠的力量吗?尚且处在准备的阶段,就让自己这方力量产生混乱,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哪怕是当初同黄巾交战的时候,他也没听过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刘备并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而同种平产生龃龉,既然种平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他也就开门见山,将那道密诏取出。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刘备并不没有将诏书打开。
他同种平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种平的性格,如果以为种平真的会因为这件事同他疏远,那是他轻看了对方,是他配不上这一份君子之交。
所以刘备在开口的时候,心中唯有一片安定,而非忐忑。
“备虽为宗亲,但家贫亲老,与目贩履织席为业,少时放纵,沉溺犬马服装,幸事于卢师,通学经典,明理开悟。黄巾起时,备从军讨贼,累有军功,方得一县栖身,治理谨慎,体察民生,后又流离,辗转数年,兵马不过千人,治地不过郡县,亦不曾有薄名传世。”
刘备目露回忆之色,往来三十余年的岁月就在这一段话中呼啸而去,他是怀着坦诚相待的想法来的,自然愿意向种平敞开心扉。
“是以受诏以来,备既痛惜愤懑于奸贼窃命,汉室倾颓,亦不解于陛下为何将如此重任系托我身……备愚鲁短智,想来能与我商议的,唯有伯衡一人。”
种平安静听完,抬头与刘备对视。
“平有一惑,不知玄德公可否为平解答?”
刘备促席近前,语气诚恳:“伯衡但问,若我能解,必如实以对。”
“将军因何要除贼?为一人计,还是为天下计?”
种平问这话时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淡定,收拢在袖中的手纂得很紧,掌心生出些许湿意。
刘备沉思片刻,双目微阖,复又睁开:“为一人计如何,为天下计又如何?”
种平略略放下心,他摘下头上的白玉发簪,轻轻放在案上。
“此簪乃昔日王司徒相赠,司徒待平甚厚,曾殷殷嘱托于平,要以匡扶汉室为已任,平亦应诺,当尽心竭力,以报国家。”
他停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这句话出自姜尚的《六韬》,自西周至清代两千四百多年,这句话被使用时大多是在强调皇帝治理天下时需要德行与仁义,同时也是明白地指出善待百姓的重要性。
但是似乎很少有人直白地从字面上去理解这句话。
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人。
种平心跳得有些快,他觉得自己现在太过大胆,这样的想法本不应该这么早就暴露出来……但他是少年,幸而他的生理年龄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才敢做此天真妄语。
一家一姓一人,在他心中从来就不等于“国家”。
刘备显露出惊讶之色,他突兀想起很久之前,他在北海询问种平的那一句“人为世之首”。
……原来如此。
仿佛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想起这三十余年的时光,想起黄巾、平原的百姓、徐州,图县……
那些画面如同流星一般自他眼前闪过,将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浸得愈发明亮。
种平继续道:“将军若是为一人计,平愿为将军联络北军。将军吴子兰、侍郎王子服,吴硕等人皆忠贞士,我等愿随将军奉诏讨贼,杀身成仁。”
他只说这一句结果,因为他与刘备都知晓,在许都行刺曹操,不过是以卵击石。
“若是为天下计……”
他直起身,从衣袖中取出那块素色的绢布,在案上摊开。
绢布之上描绘的正是汉十三州,虽然笔触草略,却已经全是难得的清楚,将各州边界一一勾勒了出来。
“将军应当听闻了张津拜表求援之事。”
种平点了点地图最南方的交州。
刘备望着那个地方,交州地处偏远,人民野蛮,多生瘟疫,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好去处。
但他知道种平不会无故害他,心中有惑,便直接开口询问:“伯衡为何提议此地?”
种平心下紧张,面上却愈发沉静。
“将军以为,天下诸侯之中,有何人能先存百姓,不损百姓以奉其身?”
刘备隐隐觉察出种平的言外之意,他收敛心绪,斟酌着回答:“河北袁绍,为人政宽,百姓德之,或可如此?”
他不提袁术,因为袁术骄奢淫逸,搜刮百姓的财物而没有限度,导致治下百姓大多困苦。
种平道:“其人与刘景升似,皆有废嫡立庶之心,舍礼崇爱,恐有后嗣颠蹙之危,一家难存,何况天下?”
此时益州牧刘焉尚未感染背疮;幽州刘虞正和公孙瓒打得不可开交;并州牧张扬庸碌之辈,无名于世;江东孙策今年方十九岁,仍屈事于袁术。
刘备细细思忖一番,竟不知还能提起何人,慨然长叹,一时无语。
“……伯衡以为,天下何人能行此事?”
种平心道总算进入正题了,他偷偷在袖子里擦了擦手心的汗水:“敢问将军之志?”
“为一人计,还是为天下计?”
刘备注视着案上的地图,将刘协的血诏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沉声道:“愿为天下计,亦不愿负一人。”
种平几乎是脱口而出:“为图将军之志,平愿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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