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靠系统漏洞艰难求生 第154节
刘表这才想起眼前这十六七岁的少年,除去是天子使者,还是郑蔡门生,不由得笑问:“‘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有‘嗃嗃’二字,康成先生注曰‘苦热之意’,而我作‘熵煸’解。不知太史以为是何解?”
种平思虑片刻,靦覥一笑:“平不过一孺子,学识浅薄,不敢献丑,恐污尊耳……《诗》云:‘多行縞煸,惨毒之恶’,先生之意在于古字皆从火,故作此解;而使君做‘煸’,平以为是‘嗃嗃,严厉之貌也’,盖九三居家人之中,以阳居阳位,乃治家刚猛盛烈者也。”
“善!”
刘表本只将种平“攻读《周易章句》”之语当作他拉进关系的托词,自己也是随口考校一句,并不觉得他能言之有物。
不料他所言俱是发自肺腑,一时便起了惜才之心,又想着幼子刘琮与种平年龄相仿,见种平如此聪颖知礼,忍不住放柔了目光,语气慈爱:“太史何必过谦?只此一解,君即可以才立世!”
种平露出个独属于少年的,澄澈腼腆的笑容:“使君德隆望重,平德薄才疏,怎敢承当此誉?若得居末,尚自过分。”
刘表不赞同地皱眉:“伯衡老成持重,却不可无少年气。”
他拉着种平在自己主位旁坐下,亲自为了他斟了一杯酒。
种平赶忙起身接过酒杯,满脸的受宠若惊,他留意到刘表虽行走之间要拐杖辅助,似乎年老体弱,行动勉强,但斟酒之时,手腕极稳,不曾有半点酒水洒出。
主人坐下,便是宣告着宴席的开始。
刘琦坐在下首,默默饮着酒水,偶尔往身后看一眼,似乎想和坐在他后方的庞纪说什么,但瞥见屏风之后隐隐露出蔡夫人衣裙的一角,便闷闷地叹了口气,不敢有所行动。
蒯越端坐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夹了一块子鱼肉,放在口中细细抿着。
国渊看着刘表和种平在一起推杯换盏,不一会儿便以叔侄相称,不由得暗暗惊叹于种平交际的本领,想到自己入荆州一日中的所见所闻,心下感叹:“刘景升此人可为师,不可为主也。”
不知不觉,酒已过三巡,种平与刘表二人却只是探讨经典,似乎都已将劫粮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魏种知晓种平不善饮酒,见他已喝了许多杯,担忧会因醉酒误事,忍不住起身,举杯向刘表敬酒。
他正欲开口,却见种平眼神清明,以目示意,心中立即明白种平别有考虑,于是将想好的询问之语都换作了赞誉,极力称赞刘表的政绩,语毕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重新坐下。
“此酒碧如缥玉,清雅非常,不知平可否向叔父讨几坛带回兖州?”
魏种方坐下,种平便对着刘表开口。
刘表自然不在意几坛酒水,他饶有兴致地问:“伯衡也是爱酒之人?”
“不瞒叔父。”
种平面色诚恳:“平实不善饮酒,但有好友在兖州,其生性嗜酒如命,故而有此求。”
“可我观伯衡并非不善饮之人啊?”
刘表举杯的手一顿。
种平面露愧色,十分耿直地展开衣袖:“所赖现下是冬日,身上所着衣物深厚……平掩袖饮酒之时,皆是将樽中酒水大半都倾倒在衣袖之上。”
刘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饶是他历经世事,也不曾遇见过像种平这般憨直的少年,当真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澈的愚蠢在对方身上,叫他不知不觉便卸下了心防。
若说这是种平故意表演出的模样……可这也太浑然天成了,完全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啊。
刘表沉默良久,放下手中酒樽,语气和蔼:“伯衡以诚待人,真此世君子也。”
他目露关切:“叔父已知你尊敬之心,天气寒冷,日后不必如此勉力而为……夫人!快快将那为琮儿裁的新衣取来!”
屏风后晃动一阵,有些碰撞的嘈杂声传来。
蔡夫人偷听被刘表直接点出,心中也是一惊,慌乱之下竟撞在桌角,将那桌案上的一个陶瓶碰倒。
她赶忙用手扶正,心知不能再留,匆匆应了一声,往内院去了。
“琦儿,我架上有从前注过的经书,去取一本新定礼的草稿来。”
刘表挥手召来刘琦,令他去自己书房取书。
庞纪本就是为了让种平能见到刘表,方才在府前演了一出闹剧,此时目的早已达到,他只是饮了几杯酒水,便借着“不胜酒力”的借口退了出去。
国渊见刘表惊走蔡夫人,又支走刘琦,情知这是要步入正题,提起劫粮之事了,于是也找了借口,和魏种等人一同离开。
此时屋内仅剩下刘表、蒯越和种平三人……
第190章 当事人表示十分后悔
种平自觉正襟危坐,只继续扮演个青涩单纯的小少年,主打一个被动旁听,绝不主动开口。
刘表思虑着种平正是为曹操粮草被劫之事而来,现下自己特意独留下他和蒯越二人,几乎是明示要处理此事,种平定然按耐不住,要主动问询此事。
然而对方就好似浑然不知一般,一双眼极坦诚期待注视着他,一副“叔父有何事尽管开口,平洗耳恭听”的模样。
刘表的节奏一时被打破,他内心犹疑,暗道:“世称种伯衡有天授之才,多谋善虑。为何今日一见……却觉这种伯衡赤子之心,真仁人君子也,不似传闻?”
种平察觉到刘表的视线,露出个靦覥老实的微笑。
“想来人云亦云,多有夸大,也未可知。”
刘表忆及传闻中种平几次立下的功绩,一来实在难以同眼前这少年相联系;二者若种平当真有此作为,怎会官途坎坷,至今不过为一太史?
反倒是其父种辑,向来籍籍无名,如今却位列三公。
只闻子承父荫,未闻有父借子功之事。
刘表不知不觉便想到种辑给儿子造势扬名的方向去了。
毕竟当世确有宣扬“神童”之风,除去《隶释》中所载碑文,蔡邕亦有《童幼胡根碑》和《袁满来碑》,其中不乏“逸材淑姿,实天所授,聪远通敏,越龆龀在阙”类语。
种平的确参与过营救天子,坚守长安之事,但那时种辑不亦是在其身边?也许其所用计谋,便是种辑所授也说不准。
刘表越想越偏。
种平和蒯越二人就安安静静坐着,没一个打算主动吱声。
幸而刘表还记得正事,并未出神太久,否则这两人估计能相对着沉默到天黑。
“子柔,这劫粮之事,你可有眉目?”
蒯越似乎一早便打好腹稿,只等着刘表询问了,此时他起身拱手,慢吞吞地开口:“主公,太史,且看此图。”
他从袖中掏出张布帛,在桌案上展开,他皱着眉一点点抚平褶皱和卷曲的边角,直到那布帛严丝合缝地贴合上桌面,方才满意地收回手。
种平瞄了一眼,看见那图画的粗略,仅仅是标注了荆州境内的几条水系,其中枝江、夏水二处的标记格外密集。
刘表看着那几处,心下了然,沉声道:“荆州水系发达,多有水匪聚众作乱,虽年年派兵清缴,却总不能除尽……先时黄巾肆虐,亦是有不少余孽流毒水上。”
“竟然水匪假冒荆州军士,做下这劫粮之事么?”
种平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心下暗暗思量起刘表给出的答案是否合理。
他虽然提前说了屯田之策,但终究无法立时见效。
曹操此前攻打徐州,确实抢夺了不少粮食,可以说是“府库一时充足”,然而这粮草也不过是一时之用,还有军队和百官都要供养。
前方徐州陶谦拖着一口气,和曹豹依靠着仅剩的几郡和乐进纠缠:
因着曹操攻伐徐州的手段太过暴烈,徐州不少士族并不愿意接受曹操入主,诸如陈氏等士族都极力支持陶谦,暗地里给曹操安排到徐州的官吏造成了不少麻烦。
是以现在曹操还需要从其他州郡收购粮草,此次被劫的粮草便是自益州而来。
“正是如此。”
蒯越收到刘表的眼神,首次开口,手指在空中虚虚指向荆州的一条大江。
“太史且看,此次粮草本该自汉水运出,经由南阳入颖川,后入许都,但船至沔水时突为打着荆州旗帜的人马劫去。”
“沔水连通淯水,正在南阳左右,难道不曾有水寨布置?”
种平细细看那布帛上的标注,与自戏志才处得到的消息相印证,明白蒯越所言皆是事实,随即目露疑惑。
若是有水军在此处,那便不能排除是蔡氏兄弟贼喊捉贼的可能性。
“此处却有水寨,不过并非是在沔水,而是在淯水之上。”
蒯越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用手指在“南阳郡”所在之处点了一点。
“沔水经汉中,而与淯水相交之处在此,往下便是云梦之泽,若此事是我荆州所为,那兖州所得消息,这粮草便该是在淯水所失。”
他说着,又以手指示意南阳水寨的大概朝向和沔、淯二水的流向。
种平回忆着来荆州一路乘船所见和上辈子学过的地理知识,自己也在心中模拟了几次,发现确实如蒯越所说。
若是南阳水军在沔水劫粮,那光是往返之间便要数日,根本无法及时处理那些劫来的粮草,也与那运粮兵所言的时间难以对应。
这事竟真不是那蔡氏兄弟所为。
种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既然并非是你所为,你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白白遮掩这一通?
他盯着那布帛,一时出神。
自汉水出,那就是经巴郡,往汉中,汉水与沔水相接,水匪……
种平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方试探着询问蒯越:“听闻巴郡之中,有锦帆之贼,常游荡水域,行劫掠之事?”
蒯越眉头微动,正眼去看种平,停顿片刻,转头看着刘表。
“伯衡以为,劫粮的是那锦帆贼?”
刘表捻了捻胡须,眯眼思虑。
“我亦听闻过那锦帆贼之名,只是据闻其领头者不过一少年,素日所行不过是抢夺船只财物,难道真敢劫军中粮草?”
“初生牛犊不怕虎。”
蒯越确却是出言肯定:“那贼首名为甘宁,粗野凶狠,暴躁嗜杀,曾做下过不少贼害官长吏员之事,若是此人所为,并不稀奇。”
“只是沔水距巴郡有些距离,不知种太史怎会突兀联想到此人?”
种平面色不改,睁眼说瞎话:“实不相瞒,平是初次行水路,离兖州前父亲多有叮嘱,言水上或有匪寇,行路务必小心。”
“一路之上,平偶尔自船户口中听闻些许水匪名号,虽不知真假,但皆有留意……其中多闻‘锦帆贼’之名,这才有此一问。”
种平显得有些感叹:“不料子柔先生想到一处,真是巧事。”
蒯越似乎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笑容平和,缓缓道:“即便不是此人所为,但其终究为祸水上,若是除去,也是少了一害,太史令以为如何?”
“平只是为这被劫的粮草而来……”
种平看向刘表,神色为难:“叔父,此荆州内务,平实不敢乱言啊。”
他眼神澄澈,似乎当真是发自内心这般想。
刘表听了种平与蒯越有来有往地打太极,心中对种平的评价本有改观,此时一见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那些想法又有些动摇。
这般人物,当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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